眉头紧锁,面色苍白如纸。
忽然,王仲春从睡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湿冷的光。
她紧紧抓住陈韫的手,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声音嘶哑:“我的儿,为娘命不久矣。”
陈韫从这场噩梦中惊醒。
窗外月色孤寒,透过菱花窗格在青砖地上降下凄清的影。
陈家对外宣称王仲春急病而亡,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她实是吞金自尽,生生坠死了自己。
陈韫那素来操心的母亲,为给长子陈韧谋个前程,那日特地去三妹府上走动。
归来后却似换了个人,时而沉默不语,时而说着破碎的呓语。
最后将自己反锁房中,任谁叩门都不应。
当夜,便吞金去了。
陈韫得知消息,当即断定此事与三姨家脱不了干系。
陈德却厉声呵斥,说她母亲是精神失常才做出这般糊涂事。
与王家无关。
之后,王仲春生前苦心经营,她大哥的官途,三姨轻描淡写地便打点妥当,扶他坐上那个位置。
这怎会与三姨无关?
她此番归国频繁往来王府,正是为了查清母亲真正的死因。
这也是她费尽心思接近王婉的缘由——王婉是王太太身边最亲近的人,饮食起居无一不经她手。
却不想,真相竟以这样的方式浮出水面。
·
宁城疫病横行,陈德在狱中也染了疾。
他年事已高,加之入狱后心如死灰,求生意志薄弱,病情急转直下。
陈韫隔着铁栅见了他最后一面。
他蜷在草席上,囚服皱得不成样子,花白的头发黏在额角。
“你娘”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留了东西”
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待气息稍平,他才断断续续交代了遗书的事。
那其实算不得遗书,是件素绸中衣。
王仲春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了血字。
她说若有一日王家要对他们下手,这东西或可保命。
陈韫展开那件中衣时,指尖都在发颤。
血字已变成暗褐色,像绝望蜿蜒的泪痕。
原来母亲撞破的,是那般龌龊事。
王仲春去王府走动那日,正逢王伯岳从景城回来。
难得有这个机会见到大哥,她本想着在兄长跟前说几句好话,替陈韧谋个前程。
谁知竟撞见
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王仲春回来后就垮了。
她知道那两人的手段,自己怕是活不成了。
可儿女总得有条生路。
所以她选择吞金,用这条命给陈家换一个前程。
陈韫将中衣仔细叠好。
绸料冰凉,像母亲临终前垂下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