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我起来,”王曌向她伸出手,“我要喝水。”
依旧一派理所当然的指使,对方才掌掴之事,无半分歉意或解释。
“你恨我么?”王曌在她搀扶下坐稳,膝盖轻颤了一下。
王婉便顺势跪坐于她脚边,如往日般,为她按揉那双患有旧疾的膝盖。
这人膝盖畏风寒,是老毛病了。
王婉揉按了片刻,才抬脸笑了笑,回答王曌之前的问话。
“母亲,这不正是您所期望的么?”
母亲分明洞悉她的情愫,却执意要将她推开,逼她生出恨意。
可她,偏不让王曌如愿。
“母亲,女儿问您,”王婉仰着脸,神色是一贯的柔顺,“您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王曌避开她的注视,只从鼻息里哼出一声:“痴心妄想。”
王婉却不以为意,只当这是欲拒还迎的手段。
她接着问道:“那您究竟中意我哪一点?”
王曌垂眸,自顾自斟了杯茶,小口啜饮,并未作答。
王婉抬眼望向王曌,唇边绽开一个秾丽的笑。
“母亲,我却很中意您。”王婉声音低沉,伸手握住王曌那只保养得宜、柔腻依旧的手。
她向往荣华,追逐权势,投身于宁城这浮华漩涡。
不过是因着那站在漩涡中心,睥睨众生、翻云覆雨的女人罢了。
始于何时?
难道她骨子里,竟藏着受虐的禀性?
她想,用陈韫那些新式话语来说,她母亲大抵天生便是个萨福与萨德交织的魂灵,她却并非什么马洛式的信徒。
她看不懂她的母亲,也不知王曌是真心不在意,还是故作姿态。
但她已对这长她二十余岁的女人,无法自拔。
情难自禁。
王婉双手捧起母亲的手背,低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落在掌心的指腹轻颤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婉儿,”王曌终于开口,语气难得温和,“你我年岁相差太远了。”
这语气让王婉恍惚忆起初入王府时,王曌扮演慈母,耐心教导她礼仪规矩的光景。
也是这般循循善诱,甚至带着些许哄慰。
这让她如何相信,自己在母亲心中,不是特别的?
她从未听过她母亲用这般语气同旁人说话。
“我很快就会老去,”王曌语气平淡,“会死在你的前头。”
“你会渐渐厌弃,憎恶这具衰老的躯体,倦于照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
王婉不愿听这些,抬手掩住她的唇。
王曌拉下她的手,冷笑:“婉儿,你太软弱。”
“你若对我有情,那这,便是你终须面对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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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王婉无须吩咐,照例对镜为王曌通发。
牛角梳划过青丝,理出几缕银白时,王婉心头没来由地一阵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