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夜色漫过窗棂……”方简希开口的瞬间,谢棠微微怔住。
这姑娘把副歌部分改了。原曲的怅惘被她唱出几分倔强,像夜航的船偏要驶向灯塔。
制作人摇头:“还是差一点情感。”
方简希一遍遍重唱,额角沁出细汗。当唱到第七遍时,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了。
“这里,”谢棠走到调音台前,指尖轻点谱面,“不要想着怎么唱得完美。想象你在对很重要的人说话,但那个人永远听不见。”
方简希透过玻璃望过来,眼睛像被点亮的星。
第八遍。她闭上眼,声音里突然有了故事。
结束后,方简希追到停车场,手里还攥着被修改得密密麻麻的乐谱。
“谢老师!”她喘着气,递来一个保温杯,“我自己煮的雪梨汤,润喉的……”
谢棠没接。夜色把方简希眼里的光衬得太亮,亮得让人想躲开。
“你改了我的歌。”她说。
方简希举着保温杯的手微微发抖,却仍坚持悬在半空:“因为……我十六岁失眠的晚上,都是听着这首歌度过的。它救过我,所以我想救它一次。”
谢棠终于接过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杯子。拧开抿了一口,温甜的梨香漫过舌尖。
“明天下午三点,”她坐进驾驶座,车窗缓缓升起,“我的工作室,给你半小时。”
《耳畔惊棠》(二)
方简希站在谢棠工作室门口时,觉得自己像揣了只疯兔。
门开的刹那,她看见谢棠素颜扎着马尾,穿宽松的白色针织衫,和舞台上那个华丽疏离的歌手判若两人。
“鞋柜有新拖鞋。”谢棠转身往琴房走,像是招呼一个常来的客人。
耳畔惊棠
三小时的指导变成了六小时。谢棠发现这姑娘对音乐有种野生的直觉,像未经修剪却蓬勃生长的植物。当方简希第三次即兴改出让她惊艳的和弦时,谢棠伸手按住了琴键。
“你演戏可惜了。”
方简希耳尖又红了:“大家都说我唱歌不如演戏。”
“大家?”谢棠轻笑,“大家听过你唱自己写的歌吗?”
她抽出一张空白谱纸推过去:“现在写。”
那个下午,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影渐渐拉长。方简希写写停停,谢棠偶尔从书架上抽本书看,并不催促。当年教她作曲的老师也是这样,由着她在音符里摸爬滚打。
“好了……”方简希怯生生递来谱子。
谢棠浏览一遍,坐到钢琴前。旋律从她指间流出来时,方简希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首关于暗恋的歌。笨拙的、孤注一掷的暗恋。
“你心里有人。”谢棠说。不是疑问句。
方简希低头绞着衣角,从谢棠的角度能看见她发旋儿旁翘起的碎发。
“她不知道。”方简希声音很轻,“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