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琅跨过庙门,香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殿里光线昏暗,佛像在傍晚斜射的天光里半明半昧,悲悯的眉目隐于阴影,轮廓沉甸甸的。
季昶随意地坐在朦胧的光影交界处,面前摆了只色泽沉郁的木鱼,木槌握在指间不紧不慢地敲着,整个人带着一种香火浸染的疏离神性。
余琅被这股子气场镇了一下,对其的敬畏不自觉又加深几分。
直到他听见了季昶嘴里哼歌的声音。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木鱼也跟着节奏一下下敲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余琅:……我就知道!
整段垮掉,他略带无语地往里走了两步。
木鱼声停了,数到一半的鸭子也戛然而止。
季昶像转笔一样将虚虚握着的木槌在指尖打了个花,转过身,看到来人是余琅后有些意外。
“余大少?”他咧嘴一笑:“怎么进来的?庙外面那群看门的没拦你?”
余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们敢,真把我惹急了我就一人赏一巴掌。”
季昶微笑看着他。
余琅被盯得发虚,低下头:“哎呀哥我就说着玩,你之前交代过暂时别跟季老头对着干,我记着呢。”
“真棒,”季昶点点头,“小不忍则乱大谋,牢记我们的口号是……”
他没把话说出口,用木鱼声代替:“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明白!”余琅郑重点头:“我给他们说我是来拜佛的,他们没说什么,就是照例把我手机收了。”他撇撇嘴,火气又冒了上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妈的一群走狗。”
“这话有点难听了,”季昶失笑,“人家也是拿钱办事,算鸟,算鸟~”
他顺手捞过木鱼站起身:“说正事,我撞到的那人怎么样了,应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余琅没好气,“一开始还想讹我,结果全套检查做完了,连个脑震荡都没有。”
“那就好,”季昶放下心来,“我是因为被家里关禁闭才没能去道歉,你应该给人解释了吧。”
“哥,他碰瓷我们道什么歉?”余琅觉得自己理很直,气却在季昶含笑的注视下瘪下去,小心翼翼地嘟囔:“没解释,忘了……”
季昶:……
弟弟啊,离开你谁还给我添堵?
那话怎么说来着,好听就是好头。
木槌在季昶修长指间又轮了一圈,带起细微的风声,“咚”一声脆响敲在余琅脑门上。
余琅:“嗷!”
“咳咳。”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两人动作停住,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是季家的老管家陈伯。
他走近后双手合十对着佛像微一躬身,然后转向季昶:“大少爷,董事长让我来问您,在此间静思大半日,不知是否已摄心入定,忏障涤愆?”
叽里咕噜说啥呢?季昶心里冷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爹年轻时亏心事做多了,如今老了居然开始信佛,连带着手底下做事的人也神神叨叨摆起慈悲来了。
说是佛前静思,不过是罚他不听话。
问他可有所悟,不过是想听他服软。
季昶略垂眼帘,一脸温良恭谨:“今日诚心诵经确实有所体悟,撞人之事是外缘,行事偏执才是内因,往后我定当静心思过,不再妄行。”
陈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少爷能悟到此,董事长想必欣慰,那就请少爷现在去公司一趟,董事长正等着您。”
“好。”季昶抬脚就往外走。
“等一下!”陈伯目光落在他手上:“少爷,您这是……?”
“嗯?”季昶停下,顺着视线看向手里还握着的木鱼。
“哦这个呀,它叫砰砰,我跟它单独相处这么久已经有了感情,决定把它带走当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