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真儿听着,心中微动,这个混蛋,倒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景飞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用尽了力气,最后一个字几乎化作气音
“……可是啊……别气馁……总有人能……把它捂热……我来当……坏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真儿按在景飞腕上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一直都认为,景飞此人轻浮无状,不堪为敌,亦不堪为友。
可此刻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萧真儿睁开眼,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景飞。
那张因高热而潮红的脸,褪去了平日的嬉笑不羁,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真实与脆弱。
她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窗外月色皎洁,星河寥落。
夜还很长。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微小的动静。
萧真儿抬眼望去,只见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道窄缝,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在地面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
一道窈窕身影静静立在门边。
雪白色剑袍,墨披肩,清冷如霜的面容在月色下愈出尘。
正是凌逸。
萧真儿眸光微动,却并未起身,只是轻声道“凌师妹,什么时候来的?”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她抬眼看向榻上的景飞,目光落在那张因高热而潮红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蔓延至胸口的青黑纹路。
“……有一会儿了。”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冬夜里的冷风。
萧真儿沉默一瞬,试探道“你……都听到了?”
凌逸微微颔。
萧真儿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在月色映照下,竟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她忽然有些拿不准这位师妹的心思——那些话,虽说并无冒犯之意,但到底是景飞昏迷间的肺腑之言,被正主听去,总归……
“凌师妹,”萧真儿斟酌着开口,“他高热不退,神志不清,说的话当不得真——”
“我知道。”
凌逸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她缓步走近,下摆在青砖地面上轻轻拂过,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她在榻边站定,垂眸看向景飞。
那张脸确实烧得厉害,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全然不似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凌逸静静看着,目光平静如水。
片刻后,她淡淡道“听没听到,也不重要。”
萧真儿微怔。
凌逸转过头,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唇角竟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萧真儿心头一动。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凌师妹笑了?
“我自己已经想通了。”凌逸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疏离,“都是误会。我早已原谅他了。”
萧真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凌逸,月华如水,洒落在她清绝的面容上,那双素来冷寂的眼眸,此刻竟透着几分释然的温和。
那个因情伤而将自己冰封多年的凌师妹,竟……真的走出来了?
“师姐不必担心我。”凌逸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人总要往前看。他……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我自己不愿醒,便怪在他头上,想想确实可笑。”
萧真儿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她想起方才景飞梦呓中的那些话——
“我愿做这个坏人。”
“总有人能把它捂热。”
她忽然有些明白,这个看似轻浮不羁的家伙,心里其实比谁都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