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椴谷内,空气陡然凝滞。
钱光齐血袍鼓荡,通玄初阶的威压如山如岳,沉甸甸地碾向断崖下的三人。
他身后四名凝真境心腹一字排开,手中长剑样式古朴,剑身泛着暗红光泽,剑锋未动,但森然的血煞剑气已如毒蛇吐信,封锁了谷中每一寸逃遁的空间。
谷口涌入的数十名御气境弟子迅在外围结成剑阵,剑光隐隐勾连,虽不及苍衍派阵法精妙,却也透着一股阴狠严整的肃杀之气。
绝境。
至少在钱光齐眼中,这是绝境。
他目光越过挡在前方的龙啸与罗若,直勾勾落在甄筱乔身上,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冰刃。
钱光齐笑了。那笑容阴鸷而得意,像是终于将寻觅多年的珍宝攥在手心。
“十一年……”他声音不高,却在山谷回音的加持下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十一年前黑岩堡那一夜,本座便察觉你体质有异。那时你尚是凡俗少女,灵蕴未显,只觉是一枚蒙尘的璞玉。汤路那蠢货只知贪图美色,却不知险些暴殄天物。”
他缓步向前,血煞威压随着步伐节节攀升,压得谷中乱石簌簌滚动。龙啸闷哼一声,狱龙斩紫金雷火暴涨,强行抵住那股压力,护住身后二女。
“本座当时忙于取走‘青红玉圭’,未及细究,只当你是个稍有资质的漏网之鱼。谁知……”钱光齐眼中血光大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谁知十一年后,你竟自行送上门来!就在本座神功将成、只差最后一步之时!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是冥冥之中,你这具天生异体,就该成为‘血髓珠’圆满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猛地张开双臂,怀中储物法器血光隐现,那枚人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血髓珠虚影在他胸前一闪而逝,散出的饥渴与贪婪波动,让所有共济派弟子都呼吸一窒。
“看到没有?”钱光齐狞笑,“连血珠都在渴望你!它卡在最后一步,不是因为地脉不足,不是因为法诀有误,而是缺了你这一味‘活引’!你的血,你的髓,你的魂,生来就该为共济大道奉献,助本座登临更高之境!这是你的宿命!”
“宿命?”
一直沉默的甄筱乔,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冰层碎裂的脆响,清晰刺耳。
她缓缓抬起头,天蓝色的长在身后无风自动,那双总是温婉柔和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如同极地冰川最深处的寒渊,冰冷、死寂,却又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
她推开龙啸试图阻拦的手臂,上前一步,月白色的衣裙上那几道刻意划破的口子随风轻摆,露出底下白皙肌肤上浅浅的“血痕”。
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钱光齐,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
“屠我满门,七十三口,妇孺老幼皆不放过,抽髓吸血,曝尸荒野……这叫宿命?”
“擒我辱我,欲行禽兽之举,若非啸哥哥及时赶到,我早已受尽屈辱而死……这叫宿命?”
“十一年来,我夜夜梦魇,不敢忘黑岩堡冲天火光,不敢忘李家坳中那双肮脏的手……这叫宿命?!”
她每说一句,声音便高一分,眼中的冰寒便浓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厉声喝问,清丽的面容因极致的恨意而微微扭曲,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娴静知礼、温婉大方?
“钱光齐!”她猛地抬手,直指对方鼻尖,指尖因用力而白,声音带着泣血般的颤意,“你为一己私欲,杀人炼功,戕害生灵,抽干地脉,连草木精灵都不放过!如此行径,也敢妄称‘大道’?也敢谈‘奉献’?也配……定我宿命?!”
最后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山谷中隆隆回荡。
钱光齐愣了一下。
不是被话语触动——他心硬如铁,早已将掠夺与杀戮视作修行常态。
他愣住,是因为甄筱乔此刻爆出的、与十一年前印象里截然相反的激烈情绪。
是了……定是濒死绝望,心神崩溃,才会如此失态。
钱光齐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放松。
猎物越是挣扎绝望,待会儿“奉献”时产生的怨念与不甘便越浓,对血珠的助益说不定越大。
“牙尖嘴利。”他嗤笑一声,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既然你不知感恩,那便无需多言。本座懒得与你计较口舌——待你精魂融入血珠,自会明白何为‘奉献’的真谛。”
他侧头,对身后一名凝真中阶、面容枯瘦的弟子吩咐道“李九,你去,拿下她。记住,要活的,毫无损太奢求,但别伤及根本。”
那名叫李九的弟子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嗜血光芒。他缓缓抽出腰间仙剑,剑身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蠕动,散出阴冷的吸摄之力。
“弟子遵命。”他声音沙哑,一步踏出,凝真中阶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比之前那些巡逻队的凝真初阶略强一筹。
在他看来,对付三个明显带伤、气息虚浮的凝真境小辈——其中一个还是刚失态崩溃的女子——简直是手到擒来。
他甚至觉得长老有些小题大做。
李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扑甄筱乔!
手中仙剑挽起三道阴毒剑光,分取甄筱乔双肩与丹田,旨在封其修为、制其行动,正是共济派擒拿活口的常用剑招——“血锁三关”!
剑光快如鬼魅,带着刺鼻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