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芦山的晨光,穿透了林间残余的瘴气,斜斜地洒入小椴谷。
谷中一片狼藉——焦土、裂石、干涸的血迹、枯萎的草木,还有几具共济派弟子的尸身。
但最中央,却有一片被柔和青光笼罩的区域,仿佛暴风雨后唯一安宁的港湾。
甄筱乔盘膝而坐,月白色的衣裙虽残破染血,神情却沉静专注。
她双手虚按在罗若胸前,指尖流淌出温润如春水的青绿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溪流,缓缓渗入罗若体内。
罗若躺在铺着外衣的平坦石面上,双目紧闭,小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她周身仍隐隐有清涟真气自行流转,护住心脉,但经脉中因强行用“红线引”帮龙啸担阵法反噬而造成的创伤,却如蛛网般密布,触目惊心。
龙啸守在两人身侧,狱龙斩插入地面,支撑身体。
他脸色同样不好看,承担大阵磅礴灵力的经脉内伤未愈,但那双总是锐利如电的眼眸,此刻却紧紧锁在罗若脸上,眉头深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甄筱乔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她清丽的脸颊滑落。
冰蓝色的眼眸微阖,全部心神都沉入疗伤之中。
她能清晰感知到罗若体内那股混乱如麻的伤势——经脉多处碎裂,真气逆行淤塞,更有一股阴寒的残余邪气在脏腑间游走,正是强行分担阵法反噬与钱光齐血煞侵蚀所致。
“木灵生机,润物无声……”
她心中默念苍衍木脉疗伤要诀,将自身精纯的草木真气化作最温和的滋养之力,一丝一缕地修复着那些破碎的经脉。
同时,又以木灵特有的“净化”之能,小心驱散着那股阴寒邪气。
这过程极其精细耗神,需如同绣女穿针,不能有半分急躁。甄筱乔全神贯注,甚至忽略了自身同样不轻的伤势。
约莫半个时辰后,罗若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许,苍白的小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似要醒来。
龙啸立刻倾身,低唤“罗若?”
罗若的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灵动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却有些茫然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眼前龙啸担忧的脸,以及身侧甄筱乔专注疗伤的身影。
“龙……师兄……甄师姐……”她声音微弱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胸腔的闷痛,忍不住轻咳起来。
“别说话。”龙啸沉声道,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伤得很重,筱乔正在为你疗伤。”
罗若顺从地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龙啸紧握着她肩膀的手上。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此刻却有些微微的颤抖。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缩回手——方才昏迷前,她不顾一切催动“红线引”秘法,将龙啸承受的阵法反噬强行转移部分到自己身上……那秘法需以心血为引,神魂相连,龙啸他……会不会察觉?
龙啸却将她握得更紧。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担忧,有痛惜,有震撼,更有一种罗若从未见过的、近乎灼热的专注。
“罗若。”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方才……我都感应到了。”
罗若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那些记忆……那些心意……”龙啸喉结滚动,似在斟酌词句,最终化为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回应,“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已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慌乱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你早已不是‘只是师妹’。”
这话很轻,却像惊雷般在罗若耳边炸响。
她怔怔地看着龙啸,看着他眼中那片不再掩饰的、为她而起的波澜。
十数年的倾慕,无数个日夜的默默追随,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愫……在这一刻,仿佛终于被那双眼睛真切地看见、认真地回应。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只能用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莫哭。”龙啸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生涩却温柔,“你伤重,情绪不宜激动。”
这时,甄筱乔缓缓收回双手,结束了这一阶段的治疗。
她脸色略显苍白,额间细汗未消,但冰蓝色的眼眸却清澈平和。
她看了看罗若红红的眼眶,又看了看龙啸紧握罗若的手,唇角泛起一丝极淡却温柔的笑意。
“罗师妹经脉已初步稳住,但内腑伤势与神魂损耗,还需静养调理。”她轻声对龙啸道,随即站起身,“我去谷口查看一下,布下简单预警禁制。啸哥哥,你陪罗师妹说会儿话。”
说罢,她对罗若轻轻点头,转身朝着谷口方向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步伐却依旧从容。
罗若看着甄筱乔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点因龙啸回应而生的欢喜,又掺杂了更深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昏迷前甄筱乔决然突入囚笼的背影,想起她对自己说的那番关于“情非独占”的话……
龙啸扶着罗若坐起身,靠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又取出一枚回气丹药喂她服下。他的动作细致而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罗若服下丹药,感受着体内渐渐化开的暖流,终于找回了些许力气。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低地问“龙师兄……甄师姐她……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龙啸没有隐瞒,“她与我谈过。”
罗若心尖一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