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内,程度和祁同伟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询问室里田国富的表演。
“我听别人说啊,”田国富换上了一副闲聊八卦的语气,仿佛刚才的紧张对峙不曾生,“侯亮平这小子,辞职报告刚递上去,人还没正式离开省委大院呢,转身就去了京州国际大酒店,摇身一变,成了什么……‘京州国际控股集团’的大老板了!“
”啧啧,那可是价值好几十个亿的集团啊!手笔真不小!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找好了下家,早就想走了嘛!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肖钢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也不反驳,只是顺着问:“哦?还有这种说法?田书记消息挺灵通啊。还有吗?”
田国富见对方似乎“感兴趣”,说得更起劲了,还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兮兮:“这还不算呢!据更可靠的消息说,侯亮平可不光是那个几十亿集团的老板,他啊,还是钟鼎集团的董事!“
”钟鼎集团知道吧?国内排名前五十的巨头,资产规模上千亿!”
“听说他手里有钟鼎集团差不多的股份!你算算,这得值多少钱?少说也得七八十个亿吧?”
他咂咂嘴,露出一副羡慕又感慨的表情,“我的老天爷,我要是有这么多钱,谁还在这劳心费力当这个官啊?早就环游世界,享受人生去了!”
“所以说,侯亮平辞职,那是人家有更好的去处,是去当大老板、大富豪了!我们在这儿纠结他是不是‘自愿’,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是吗?”肖钢玉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带着刺,“平时倒没看出来,田书记对金钱财富……这么有研究,这么‘向往’啊。”
田国富干笑两声,试图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接地气”:“肖副检,这话说的。钱嘛,好东西,谁不爱呢?”
“不是有句俏皮话嘛,‘我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爱’,你看看,这反过来不就是说,人人都爱人民币吗?”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侯亮平同志选择更富足的生活,我们虽然惋惜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干部,但也应该祝福嘛,对不对?”
观察室内,祁同伟看着田国富那副故作轻松、拼命往侯亮平身上泼“主动追求财富”脏水的样子,眉头紧锁。
低声道:“程书记,这家伙避重就轻,胡搅蛮缠。要不要我把侯亮平那份被伪造签字的报告鉴定结果,还有陈海的证词录音,直接拍他脸上?看他还能怎么狡辩!”
程度双手抱胸,目光深邃地看着玻璃另一侧的田国富,缓缓摇了摇头:“不急。同伟,田国富现在就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拼命蹦跶,溅起些泥水,想搅浑视线,拖延时间。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看似在替侯亮平‘解释’,实则都在暴露他自己的思维逻辑和关注点——钱,权,交易。让他表演。”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充满掌控力:“留置审查,最长可以有三个月。”
“这才刚开始。我们有的是时间,把他田国富从政以来,特别是担任纪委书记以来的每一笔账、每一个人情往来、每一次异常决策,都翻出来,放在阳光下仔细晒一晒。”
“他现在越是东拉西扯,越是证明他心里有鬼,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牌和调查方向。”
程度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玻璃,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而且,田国富不过是我们钓上来的一条鱼,虽然不小,但未必是最大的。”
“留着他,慢慢审,慢慢查。我倒想看看,除了沙瑞金,还有谁会坐不住,跳出来为他‘奔走’?”
“汉东这潭水下面,还连着哪些暗渠?”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别忘了,京州那边,‘林家铺子’的好戏,也快开场了。等林满江自顾不暇的时候,你看田国富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稳如泰山’?”
“到时候,或许都不用我们多问,他自己就会急着想‘交代’,以求自保,甚至……拉更多人下水。”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明白了程度的深意。这不是战决的战斗,而是一场需要耐心和精准的围猎。
“这里就交给你和钢玉同志了。”程度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把握好节奏,证据要扎实,程序要严密。既要施加压力,击破他的心理防线,也要注意留出缝隙,让他有‘交代’的幻想和空间。”
“明白,程书记。”祁同伟肃然应道。
程度最后看了一眼仍在询问室里夸夸其谈的田国富,转身离开了观察室。
他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当下,正是推动“汉东-江南-魔都”三地深化合作的关键落实期。
这项跨区域的重大战略合作,不仅能极大提振汉东经济,优化产业结构,更是他作为省委副书记推动高质量展的重要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