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对田国富同志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一个沉稳而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说话的,是省长谢贤林。他坐在沙瑞金右手边第一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眉头微蹙,表情严肃。
沙瑞金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谢贤林一眼。
这位谢家在本地的核心人物,平时在常委会上多以稳健、甚至略带保守的形象出现,很少在人事问题上如此鲜明地表态。
尤其是在田国富这件事上,沙瑞金本以为谢贤林会保持沉默,或者至少不会旗帜鲜明地反对——毕竟,程度背后站着江家,而江家老爷子虽然退了,但余威犹在,谢家与之虽有博弈,但面上总要维持一定的和气。
谢贤林此刻跳出来反对,是几个意思?是谢家改变了策略,还是他个人的判断?
程度也看了谢贤林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但并无太多失望或意外。
要换届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足以解释很多看似反常的行为。
谢家作为顶级政治家族之一,此刻最重要的未必是在某个具体案件上争一时长短,而是争取更广泛的认同,营造“稳重”、“顾全大局”、“爱护干部”的形象,为接下来的关键布局积累政治资本。
反对查处一位“证据尚存争议”的省委常委,在一些人看来,或许正是“稳重”和“爱护干部”的表现。更何况,谢贤林心里那本账,程度也大致能猜到。
常委会的格局微妙,十三票中,谢贤林能稳定掌握的大约三票,是三方中最少的。
一旦田国富这个沙瑞金的铁杆被拿掉,沙瑞金的力量削弱,程度很可能利用其影响力,在接替人选上做文章,甚至运作一个更亲近他的人进入常委会。
那样的话,程度的票数就可能形成相对多数,常委会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无论是沙瑞金还是他谢贤林,在很多重大议题上都将更加被动。
这是谢贤林绝不能容忍的局面。
他反对,未必是真的想保田国富,而是想维持目前这种“三足鼎立”的脆弱平衡,至少不能让程度一家独大。
不过,反对有什么用呢?
程度心中淡然。监察委那边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支持深入调查。更重要的是,这次出手,不仅仅是纪委办案那么简单。
严主任的表态,江家老爷子的意见,才是真正的定盘星。
江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但影响力犹在,尤其是对这种侵吞国资、中饱私囊的行径,老爷子深恶痛绝,据说拍过桌子。
在涉及原则和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谢家也不会轻易为了一个田国富去硬扛江家的意志。谢贤林此刻的反对,更多是一种姿态,一种博弈的策略。
“贤林省长,说说你的理由。”沙瑞金按下心中的疑惑,示意谢贤林继续。无论如何,谢贤林的反对,客观上对他有利,能帮他争取时间和空间。
谢贤林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常委,语气平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沙书记,程书记,各位常委同志。我仔细阅读了专案组提交的报告和初步证据。我认为,就目前掌握的材料来看,对田国富同志的问题定性,还需要更加慎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先,关于在林城任职期间批准矿产转让给中福集团的问题。”
“这些审批,从程序上看,是地方政府支持重点国企展的正常履职行为,有会议纪要,有集体决策痕迹。”
“即使后来中福集团转让部分资产出现了价格异常,那先是企业经营和市场判断问题,很难直接归咎于当初批准转让的地方领导,更不能轻易认定为‘滥用职权’或‘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
“这最多,只能算是田国富同志在推动项目时,调研不够深入,对后续可能出现的商业风险预判不足,存在一定的失察或工作不负责的问题,属于渎职或不作为的范畴,而非故意违法犯罪。”
“其次,”谢贤林将目光投向那些银行流水材料,“关于这些资金往来。报告显示,资金主要是在田国富同志的亲属田有福,以及田国富配偶的海外账户之间流转。”
“这些资金往来数额确实不小,但我们需要看到,截至目前,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这些资金是田有福或者任何第三方,因为田国富同志在职务上提供了便利而支付的‘贿赂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