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燚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还搭在车门上,像是随时准备上车离开。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丝紧张,一丝戒备,还有一丝他不想承认的愧疚。
何予安在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
风把桂花香吹过来,又吹走。远处有孩子在笑,有狗在叫,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个傍晚和无数个傍晚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这一刻,3个人都知道,这个傍晚不一样。
“车燚。”何予安先开口。
“……何予安。”
又是一阵沉默。
苏歆曼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她想过去,想说什么,想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可她动不了,她像是被钉在地上,只能看着。
何予安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来都来了,”他说,“上去吃个饭吧。”
车燚愣住了。苏歆曼也愣住了。
“什么?”
“上去吃个饭。”何予安重复,“家里有菜,我做饭还行。”
车燚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是试探?是讽刺?是威胁?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何予安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邀请一个普通的朋友。
“不用了,”车燚说,“我——”
“来吧。”何予安打断他,“她——”他顿了顿,看了苏歆曼一眼,“她应该也希望你留下。”
车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歆曼。苏歆曼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看着何予安,又看着车燚,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燚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这是宣战。这是何予安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可我不在乎。她在我身边,她跟我回家,她吃我做的饭,你只是送她回来的那个人。
他可以拒绝,他可以上车离开,他可以继续当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可他看着苏歆曼,看着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忽然不想走了。
“好。”他说。
苏歆曼的眼睛瞪大了。她看着车燚,又看着何予安,想说什么,可何予安已经转身往单元门走了。
他头也没回,“跟上。”
苏歆曼和车燚对视了一眼。车燚耸了耸肩,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他跟了上去。
苏歆曼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她想笑,又想哭。这算什么?鸿门宴?还是什么诡异的和解仪式?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跟上去。
何予安在厨房做饭。
他在认真的做饭,系着那条苏歆曼给他买的围裙,在案板上切菜,动作熟练,刀起刀落,土豆变成了均匀的细丝。锅里的油已经热了,他放下刀,把土豆丝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
苏歆曼坐在沙上,看着厨房的方向,心神不宁。车燚坐在她旁边,也看着厨房的方向。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放的是那档永远看不完的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某种酱料的做法,声音很欢快,和这个沉默的客厅格格不入。
“他——”车燚开口。
“别问我。”苏歆曼打断他,“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车燚闭上嘴。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他平时也这样?”
“哪样?”
“做饭。”
苏歆曼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他做饭很好吃。”
车燚没再说话。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何予安喝醉的样子,他哭的样子,他说“带我回家”的样子,还有后来——后来他对他的做的那些事。他以为何予安会恨他,会骂他,会打他,会让他永远消失。可现在何予安在厨房里做饭,给他做饭。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坐在这儿,等开饭。
“吃饭了。”
何予安端着菜出来,放在餐桌上。一盘土豆丝,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3菜一汤,标准的家常菜,热气腾腾的。
“坐吧。”他说,自己先坐下了。
苏歆曼和车燚对视了一眼,走过去坐下。3个人围着那张小方桌,何予安坐一边,苏歆曼坐一边,车燚坐另一边。像是3足鼎立,谁也不挨着谁。
“吃吧,”何予安拿起筷子,“别凉了。”
他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然后他给苏歆曼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
“你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