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再度吃惊地望向他。
宋十安继续说:“告诉我好麽?我知道你没告诉过任何人,连绵绵都不知道。就当让这个世上,有一个人知晓你的秘密,好不好?至少,你就不会那麽孤单了……”
最後这句话,一下就击中了钱浅内心最脆弱的地方,眼里立即盈满了水光。
宋十安拿出帕子,钱浅却没接。
她偏头用手指抹去那滴不争气的湿润,继续向前走。压抑情绪这种事她早就做惯了,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心情便已稳定下来。
“我不记得对你说过多少了。你想知道什麽?”
宋十安慢慢跟着她,“你说,你算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家庭和睦美满。还说,你和家人,一起摔下山崖,只有你活了下来……”
“嗯。”
钱浅重复道:“只有我,活了下来。”
“你伤得重不重?”
“脑震荡丶锁骨骨折丶多发性肋骨骨折丶股骨粉碎性骨折。在这个世界算重,但在那个世界就还好,都是能治好的伤。”
那麽多陌生又恐怖的词汇,经过她淡然无波的语气说出来,显得诡异非常。
宋十安握紧双拳,眼中满是心疼,“後来的日子,很难熬吧……”
“大概是吧!我不太记得了。”
钱浅解释道:“因为每日需要用镇定剂,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对身边发生事也没有太多印象,成日浑浑噩噩的。”
那个词听起来就不大好,宋十安眉心蹙得死紧,忍不住问:“镇定剂,是什麽?”
“是一种药。”钱浅想了想说:“大概跟这里的麻沸散有些类似,能让人安静下来,不折腾丶不闹的药。”
宋十安心脏一阵抽痛,“让人……安静的药?”
钱浅嗯了一声看向他,淡淡道:“因为,我疯了。”
宋十安如遭雷击,好似被施了定身咒,呆愣在原地。
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抽出来的丶血淋淋的伤痛。
可她不哭,不愤,不难过,不委屈。
她就那样平静的,抽出来了……
钱浅不想去看他眼中的同情和怜悯,继续向前走。
“我困在原地一日一夜,看着周围惨死的家人,什麽都做不了。”
她被那些恐怖景象击得神魂尽碎,整座山谷都回荡着她凄厉的嚎叫,虽然第二天被成功解救,神智却完全溃散了。
“我疯了三年,才渐渐好起来。说起来,要归功于那个世界的医疗行业足够发达,郎中们的水平足够高。若是在这个世界,估计就不会好了。”
宋十安难以平复内心震惊,干巴巴地安慰道:“熬过去,就好了……”
钱浅垂下眸子,声音平淡而低沉:“并不会。”
宋十安的心又是一颤,这下连问都不敢问了。
钱浅看向他,自嘲的笑意中带着丝丝凄凉,声音冷得好似寒冬腊月的雪。
“我那时也以为,我心性足够坚韧,熬过去,就能重新开始了。”
“没想到,离开那个治疯病的地方没多久,我又发生一场意外,当场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