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来,大瀚朝开始能够合法断绝亲缘关系,只要双方都同意,便可将户籍分离,此後各不相干。
当初衙署指证的夫妻关系居多,但如今断绝亲缘关系的,多是父母丶子女丶兄妹间,闹了无法调和的矛盾想要断绝往来。夫妻倒少,毕竟可以和离。
可沈望尘想来想去也不相信,她们姐妹二人能闹出什麽矛盾,以至于到断绝关系这麽严重?
“她是不是嫉妒她妹妹?”吕佐猜,“你看,云王只想娶她,而裕王却想跟她妹妹成婚,因此生出嫉妒心?”
沈望尘笃定道:“不可能。她先前以为绵绵出事,甚至不惜在王府行凶,为了妹妹她连命都豁得出去,又会嫉妒?”
“那可说不准。”吕佐不认同,“这门婚事原本是成不了的。若非下元节那日,云王陪裕王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陛下是绝不可能同意的。逍遥大概也没想着能成,如今真成了,就此生出嫉妒心也说不准啊!”
沈望尘仍旧坚持,“不会。她给绵绵置了宅子丶耕田,连乐坊东家都是绵绵的名字。这些産业加起来,着实价值不菲,若是嫉妒,她为何不将这些都要回来?你见过哪个嫉妒心重的人,一边嫉妒一边还对人如此大方的?”
“也是。”吕佐支着下巴琢磨,“那是为什麽?不想跟皇室扯上关系?咱们当初找她为云王写传,她也十分抗拒。她会不会同咱们一样,跟与皇室有仇啊?”
沈望尘思忖道:“不会吧?她的身份不是你派人去查的?跟皇室能扯上什麽关系?”
可能性被一一否则,吕佐气闷地谴责道:“她这个人,总是这样奇奇怪怪的,真让人琢磨不透!”
“别乱猜了,继续盯着吧!她有任何异动都要及时来报。”
翌日下午,吕佐急匆匆跑进屋,劲风带着寒意掀起桌上的纸张。
“逍遥买了砒霜!”
沈望尘目光瞬间凌厉:“砒霜?”
吕佐连连点头,急切地问:“她是否想不开,要轻生?”
沈望尘心头一跳,随即否认道:“不能。药铺卖剧毒之物限制份量,她不会不知道。许是家里闹了耗子?”
吕佐急忙道:“我原本也以为!可这两日,她分别在城西丶城北四家不同的药铺买了四次!买剧毒之物需要本地人登记住址,她就在药铺附近找了就近玩耍的孩子,让孩子去跟药铺说家里闹耗子,替家大人买砒霜药耗子。四次份量加起来毒死一个人足足的了!”
沈望尘双目圆瞪,猛地站起身疾步就往外走,走到门前又停了下来,“不对。她若是想轻生,没必要跟绵绵断绝亲缘关系。”
他回身问吕佐:“若你十分关心爱护一个人,却必须要跟她保持距离,能是何原因?”
吕佐琢磨着说:“怕连累她呗?就像你喜欢她,却不敢跟她关系密切,不就是怕皇後和昌王得知会牵连她麽?”
“牵连……”
沈望尘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却没喝,指尖不断摩挲着茶杯杯壁。他细细回想着她那日的不对劲儿,良久,脑海里突然白光一闪,再度猛然起身!
“她要杀白萍!”
“啊?”吕佐懵了会儿,随即恍然大悟:“她买砒霜是为了杀白萍!怕万一败露牵连绵绵,才去断绝亲缘关系!”
*
钱浅这几天还挺忙的。
偷偷哄骗着绵绵去断绝了关系,去白萍居住的宅院周围踩点儿,准备好砒霜。
白萍的居所地处偏僻,院落不小,只背後有邻居,两侧都是空巷子。白天路过的人就很少,眼下进了腊月,天黑之後更是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裕王选择把她关在那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样不管白萍怎麽叫骂丶怎麽闹,也不会有人管她的。
虽然裕王做得不错,但钱浅不想赌。
谁知道哪天白萍说些好话,裕王一心软就又把人放出来了呢?
她守不了绵绵一辈子,只能永绝後患,心里才能踏实。
她骗绵绵说她要外出去游历,必须要随身携带身籍,但绵绵就要跟裕王成婚了,也需要用身籍,所以二人身籍暂时分开是最方便的。
绵绵不乐意。她又哄着绵绵说,等找到了好玩的地方就写信回来,让裕王带大家一起去玩。绵绵这才同意去分了,还乖乖听话没有告诉任何人。
夏锦没把她外出游历当回事,只阴阳怪气一通说她会享受,但随後又说她伺候云王那个小霸王那麽久,出去玩一段时间,好好放松放松也是应该的。
钱浅不敢说她不打算回来了,哼哼哈哈敷衍过去。随即穿上破旧衣裳,装扮成邋遢模样,用几十个铜板做报酬,就哄得好几个小孩帮她到药铺里买回了足量的砒霜。
当晚,她穿上了当初从夏锦身上扒下的那身夜行衣。当初偷偷留起来就是觉得早晚能用上,果然有用上的一天。
做好一切准备後,钱浅于午夜时分悄悄溜出了家门。
刚走出巷子,便觉得身後似乎有人,回头去看,巷子里却空空如也。
夜深人静,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学着武侠小说里写的,顺着墙边悄悄潜行。
白萍的住所很是不近,她又不敢惹人注意,花费不少时间才赶到。
早在踩点儿的时候,她便假装随意,在院墙外堆放了好些箩筐之类的杂物,就是为了如今方便攀爬翻墙。
将箩筐一一摆放好,钱浅小心翼翼攀爬上去,正试探着打算攀爬墙头,突然察觉身後好似有脚步声传来。
她心虚得厉害,还没借着月色看清来人是谁,就被其一把拽下了箩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