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无所顾忌,肆意调笑,轻言浪语不绝于耳。
宋十安直直杵在其中,继续盯着案几上的酒杯,仿佛入定一般。
钱浅如坐针毡地呡着酒,用馀光不断偷瞄,琢磨他何时才会落荒而逃。
她忐忑地在心里念叨:快走吧!你再不走我就要沉不住气了!
一曲终了,宋十安终于动了。
钱浅暗暗松口气:谢天谢地……
那口气还没彻底吐干净,就瞧见宋十安竟朝她走过来!
二人之间相距不算远,他腿又长。
可钱浅却感觉时间似乎被放慢了三倍,而他的每一脚,都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几个大跨步,宋十安便已来到近前。
他动作没有半点迟疑,左手拂开长袍前摆,在她面前单膝下跪,以垂首恭顺之姿,将双手之间的小酒杯高举至与额间齐平。
“请姑娘,垂怜。”
房间仿佛被人按下定格键。
乐曲声丶调笑声丶瓜子壳碎裂声丶连同喝酒的声音,通通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满脸错愕。
花钱逛青楼,却跪在青楼女身前,乞求垂怜?
是世界颠了?还是他们颠了?
衆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可那男子实实在在就在他们面前,谦卑顺从地垂着头,身姿如松,不见半分动摇。
他在做什麽?
他居然,在学那些男伎?!
钱浅简直要疯了!
坚硬的心防顷刻间被炮弹夷为平地,她整个人被莫大的荒谬和惶恐所淹没。
她无法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崩裂,只知道方才还在放浪调笑的衆人竟不约而同换上一脸正色,彼此之间用眼神会意,一个接一个退出房间。
走在最後的姑娘甚至还把门给关上了。
钱浅压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几乎快要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你真是……疯了!”
她猛地站起身向外走去,眼眶却不受控地泛起阵阵热意。
他为何要这样?
为何要如此卑微?!
这要她如何抵抗啊???
宋十安只能眼睁睁看她从面前离开,觉得相似的画面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
胸腔内的酸楚几乎将他淹到窒息,仅有的希望尽数化为悲痛,感觉坚持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然而,不过片刻,手中的酒杯突然被人大力打落。
他诧异擡头,竟是钱浅去而复返。
她强势拽起半跪的他,不容拒绝地搂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直接吻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令人措手不及,宋十安仿佛被雷击中。
前一秒还在悲痛绝望,顷刻间却从地狱被拉上云端。
巨大的冲击使他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傻住了,双手无措地僵在半空。
她的吻霸道强势,甚至带了些凶狠的意味。直到唇上传来丝丝痛意,宋十安才回过神。
他不敢相信,後知後觉拥住怀里的人,笨拙地回应着那份热烈。
带着酒香的汁液在二人唇舌间流转,钱浅大脑一片空白,紧紧勒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他。
宋十安更是喜极而泣,拥着怀中魂牵梦绕的纤薄身躯,以极尽的柔爱和安慰回应着她。
没有激情与欲望,只有失而复得的感恩和无尽的柔情。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到二人的喘息声,钱浅边吻边转身,挟着他来到床榻边,擡手去解他的腰带。
宋十安紧张地攥住她的手,涨红的双颊带了些许无措,干涩的声音微微发着颤,“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