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钱浅诧异,“你要把这些给我?”
宋十安哑然失笑,“怎麽是我给你?我大瀚凌云军可从未来过西蜀。瀚军军籍偷偷潜入西蜀,不论大瀚朝廷还是西蜀朝廷都是不能容许的,你可不要害我!匪是你剿的,那战利品自然也归你所有,否则引发两国严肃交涉,我和李为他们都吃罪不起。”
钱浅被天降横财砸得一脸茫然,扶他在榻上坐下,喃喃道:“这,我也没用啊……”
这麽多钱如果寄给绵绵,裕王不会谋财害命吧?钱太多可不是什麽好事。
“怎会没用?”宋十安不解:“你不是因为钱财才栖身青楼的吗?以至于想走不能走,还被他们追杀逃亡。”
钱浅不想说是为了躲沈望尘才栖身青楼的,推脱说:“我真的没用。你偷偷拿去好了,军饷不足的时候,也可以拿来顶一阵。”
宋十安忍不住笑说:“多谢大当家如此厚爱。不过大瀚国库充裕,军饷粮草都充足的很,用不着我倒贴。而且若被人得知我自己拿钱养凌云军,怕是要被人怀疑我所图不轨,扣来一顶意欲谋反的大帽子。”
钱浅虽从未涉足朝堂,但理论知识挺足的,听他一说的确是这麽个道理。
宋十安又说:“要不我让孙烨先帮你存到万通钱庄?万通钱庄分号多,西蜀丶南诏等国都有分号,你取用也方便。”
钱浅没过脑子直接说:“那等我死了,这些不就成了无主之财,归钱庄所有了?”
宋十安瞬间变了脸色,“你……说什麽?”
钱浅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又连忙找补:“呃,我的意思是,若我在外游历的时候出了什麽意外,这些钱财就取不出来了……”
宋十安脸色难看至极,盯着她语气凝重道:“你说过,你不会再寻死了。”
钱浅只得安抚:“我真没骗你,我保证不会再寻死了。我说的意外,就是天灾丶人祸之类的。”
宋十安仍旧不踏实,拉着她的手,艰难开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前一世,是怎麽,怎麽……”
“你想知道我是怎麽死的?”
他不愿说出口的字眼,被她轻飘飘就说出来了。宋十安手心紧了紧,轻轻点头。
钱浅思索了一下,语气依然轻松,“没什麽不能说的。就是情况有些复杂,可能是撞死的,也可能是摔死的,还有可能是溺水淹死的,我也不确定。”
见宋十安一脸惊怔和不解,钱浅尽力解释说:“是个早晨。那天雾特别特别大,从这儿到床的这点距离都看不清楚。路上有座桥断了,没人发现。从我身旁路过的人前一刻还在对我出言调笑,下一刻就扎了下去,只留下一声惨叫。”
那是辆摩托车,朝骑着自行车的她吹了个流氓哨,然後就飞出去了。
“那个世界有一种很大的车,能承载几十个人,而且速度很快,比能日行八百里的骏马速度还快。我发现桥断了,就想阻拦住身後的一车人,但雾太大了,车的惯性又快,他们看见我的时候停车已经晚了,就把我撞飞出去了。”
钱浅拿起榻桌上的茶杯和茶壶给他演示,“这个茶壶就如同那辆车,我是这个茶杯。这辆车撞在我身上,然後我就飞起来了,摔到对面的断桥上,然後又滚进了河里。”
茶壶将茶杯从榻桌撞到榻上,茶杯滚了一圈又落地上,先前还好好的,只在最後与地面碰撞时发生清脆的碎裂声响。
钱浅摊摊手说:“我也不知道是被茶壶撞碎的,还是摔在榻上碎的,亦或是最後滚进河里才碎的。反正,终归是碎了。”
那天,她在半空中才看清,那辆中型巴士的挡风玻璃上还放着某个单位名字的卡牌。
她记得特别清楚,被撞飞後,眼前一切都变得很慢。她没有一点紧张,也完全没担心自己危不危险,而是在思考为什麽会这麽慢?
失重感在撞击到对面断桥的高处时暂停。很奇怪,那麽大力的撞击,她应该碎掉的,却没感觉到疼。
但失重感并未就此停下,她从断桥高位再次向下滚落,经过了第一个摔下来的那个骑摩托的人。她甚至看清了那人破碎的头盔里面,血染红了整张脸。
之後她就滚入河中了。
依旧没疼,唯一的感觉只有冷。
而後,周遭变成了温暖的颜色,冷的感觉也随之消失,觉得很舒适,很放松,很平静。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变成了一个婴儿。
抱着她的人,就是她这一世的母亲,姜婷。
钱浅并不忌讳想起那一幕,因为那并不是她害怕的记忆。但宋十安的脸色难看得过分,似乎非常难以接受。
钱浅不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想什麽呢?我就是编话本子走火入魔了,胡思乱想的,你别当真。”
宋十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蕴聚起浓烈的悲伤,让钱浅有些无所适从。
她承受不住那样的沉重,偏头躲避开他的眼神,转移话题:“好嘛!就依你,你让孙烨帮我存起来。我去喊他!”
才迈出两步,又听见身後凄惶不安的声音。
“你那时,多大年纪?”
钱浅有点难受,没答话。
原来,这就是她再三推开他的原因。
宋十安克制不住,声音带出一丝颤抖:“是……十九岁吗?”
她沉默伫立良久,就在宋十安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却听到那声满含怅然的轻叹。
“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