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让陈璞出来见你们。”紫舒道,“只不过,须得再等三日。”
叶清晚敛眉,“为何还要三日?”
紫舒笑笑,“姑娘总得给我些时间说服他。”
听她此言,应是陈璞自己不愿现身了,若此时逼得太紧,反倒可能适得其反。左右已等了这么久,再多等三日倒也无妨。
叶清晚略一思忖,利落应下:“好,那三日后我再来拜会紫舒姑娘。”
正事说罢,三人本也不是来听曲的,便起身同紫舒作别,由侍女引着朝楼下走去。
身后厢房又传来泠泠的琴音,隐约伴着婉转的歌声,曲调瑟瑟,满是凄清。
三人俱是耳力绝佳,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那唱词——
“绮楼独倚,不见故人,一醉至天明……”
这曲《绮楼醉》曾令紫舒名动澧阳,只是词曲皆太过凄婉,她也是许久未曾弹过了。
一曲毕,陈璞方从隐蔽处现身,走到紫舒身后将她揽入怀中,问道:“怎么突然弹起这曲子?”
紫舒靠进他的肩窝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微微一笑,“从前每每唱这曲,都觉得心中酸楚,如今许多年过去,许是心境变了,倒也不觉得那般难受了。”
她侧头看向窗外红透半边天的落霞,轻声道:“今时今日,这词倒是可以改改……”
“绮楼一梦,得见故人,长醉不愿醒。”
她与陈璞少时相识,正是知慕少艾情窦初开的年纪,只是少女还未等来少年的婚书,家中便遭逢巨变,她自此沦落风尘飘零多年,本以为这段缘分早已化作前尘过往,却不想陈璞遍寻她数年,竟在一年前寻到了澧阳。
如何能不动心呢?
他本就是她这一生唯一喜欢过的人。
陈璞不是没想过带她走,可她深陷泥淖脱身不得,又无法言说,他便也不细问,只就此隐姓埋名,陪她困守在这紫烟居中。
一待就是一年。
这一年恍如一梦,她放任自己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但梦终有结束的时候,她不能再将陈璞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了。
紫舒抬手抚上陈璞的脸,柔声道:“三日后,你去见一见那位姑娘吧。”
陈璞沉默片刻,叹息一声,“若你执意让我去,我去就是了。但是阿舒,你知道的,无论多少人来寻,我都不会走。”
他低头看着紫舒,神色坚定,“即便,你背后之人要杀我。”
紫舒眼睫猛地一颤,僵直着脊背从陈璞怀中坐起。
陈璞笑道:“你我朝夕相处,就算你不说,我又怎会察觉不到。你在帮你背后之人做事,所以才被困在紫烟居不得脱身,我与你接触得越多,越有可能知道一些不该我知道的,免不得惹来杀身之祸。你将我的行踪透露出去,除了想让人找到我逼我离开,更是为了让世人以为我不过一介好色之徒,从而打消那人的顾虑。”
说到“好色之徒”时,陈璞笑意更深,似是并不否认这种说法。
紫舒仍未回过神,她竟不知,那个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陈璞,早已猜到了这么多。
半晌,她幽幽一叹:“即便瞒也只能瞒得了一时,更何况你知晓我从前的身份,林家……”
她没有说下去。
多说多错,若陈璞真得知太多内情,必死无疑。
陈璞皱眉,“你的意思是,那人和当年林家的案子有关?”
紫舒摇摇头,“不必问了,我也不会说的。”片刻后,又柔柔笑开,“不过,如今我找到了别的法子。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跟你离开吗?三日后去见一见那位姑娘,我想我们很快就能自由了。”
“当真?”陈璞双目微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等这一天着实等得太久了。
紫舒抱紧他,“当真。”
乍喜过后,陈璞又有些不解,“可为何是那位姑娘?她有何蹊跷?”
紫舒微微眯眼,“照我说的做便是,记住,你要见的人,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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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晚三人离开紫烟居后便径自回了府。
暮春时节天气晴朗,便是入了夜,晚风也是舒适宜人的。一轮明月高悬,清晖如银似练般铺洒在院中,景煜便命人将晚膳布置在了水榭。
白日折腾一番他也有些饿了,吃了几口,却发现对面的人只是用筷子拨着米饭,若有所思的模样,半晌也没别的动作。
他挑挑眉,也没说话,夹了块鱼放进她碗中,见她没反应,又夹了一筷子萝卜,如此数次,不一会儿碗中便堆出一座小山。
等叶清晚回神,才发现竟连下筷子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