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一条消息在澧阳城不胫而走,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皆被人津津乐道。
传言城内最近来了位富家公子,不仅在烟花之地挥金如土,更为了找寻一锻造兵器的匠人,不惜悬赏重金。
一夜之间,城内工匠身价大涨,竟成了人们争相抢夺的稀罕资源。那公子府门前更是日日大排长龙,是不是最好的工匠不打紧,运气总是要来碰一碰的。
只是五日过去,城内的工匠均筛了一遍,竟未挑出一人,于是有人不禁怀疑,这悬赏莫不是戏耍人玩的,那公子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找什么工匠。却也有人言辞凿凿地反驳,说五百金在常人眼里虽是天价,对那公子而言却不算什么。更有甚者说那工匠确有其人,乃是方外高人,轻易不会现世。
一时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
城西一座宅院内。
春雨濛濛笼着亭台水榭,池塘上一片烟波浩渺,如临仙境。
暮春的风吹面不寒,只带着些潮湿的凉意,穿过水榭,撩着叶清晚的额发微微扬起,复又落下。
自那日从花朝楼回来,叶清晚便退了客栈的房间,租住在景煜这处别院。
她本觉得不妥,但景煜说陈璞不知何时会出现,她若一直住在客栈,未必能及时赶到。
左右他这府邸够大,两人院子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若非专门去寻,几乎打不了什么照面。
叶清晚思量了许久,最后和景煜商量,可以住,但她要付房钱。
景煜被她弄得啼笑皆非,但也只得随她去了。
水榭坐落于宅邸的后院,院外是一片竹林,少有人至。五日来,任府门前如何喧嚣扰攘,这里始终十分宁静。
景煜与叶清晚隔着一方石桌而坐,桌上置了张棋盘,一眼看去黑白棋子各占半幅,棋局将尽,仍是胜负难分。
只是黑白双方虽呈分庭抗礼之势,却无半点剑拔弩张之意。
景煜执了颗白子,闲闲落下,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断,白棋局势瞬间占据上风。叶清晚也不急,捻了黑子在指尖,思忖稍许,在另一处接了一子,局势又遽然扭转回来。
景煜勾勾唇,虽不贪胜,却也不是个肯输的性子。
正从前院走来的无衣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滞。
不是着急找陈璞的下落吗?这都五日过去了,依旧没等来他们预想的结果,这二人怎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下棋?
这局棋本就是景煜一时兴起邀来打发时间的,二人见无衣过来,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无衣快步走进水榭,“主子,今日来的人已筛查完,还是没有。”
景煜并不意外,点点头,“知道了。”
叶清晚眸光却沉了沉,虽也早料到了结果,但若说没有一点失望却是假的。只是这情绪转瞬即逝,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想一想下一步该如何。
几日过去,她和景煜都不会天真地认为再等下去会有什么结果。
叶清晚道:“看来他们缺的不是钱,而且,或许陈璞是有意不想现身。”
这并非她无端猜测,陈璞陈鬼斧,早些年虽说行踪不定,但也不至于真的踪迹难寻,每年总还是会出那么几件不俗之作,那时候也不是没人找他重金求宝,他不来沽名钓誉那一套,虽行事谨慎,却也不会轻易拒绝送到手里的钱。
可从一年前开始,他突然人间蒸发,再寻不到任何踪迹,也就是近期才有一些风声传出,说他在澧阳现了行踪,甚至还与一花魁有瓜葛。
“这事有些奇怪。”景煜也道。
无衣不解,“主子为何这么说?”
“陈璞一年前突然踪迹全无,不少人猜测他打算就此隐居,可最近忽然又有了消息,就连……”他看了眼叶清晚,斟酌稍许,“就连普通人稍有意向都能打听到,这早已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大家都以为这是陈璞要再次出山前放出的风声,可从前重金能请得动的人,如今却没有半分动静,那只能说明,是他自己不想出来。”
叶清晚点头道:“只是他若自己不愿出山,这消息又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既已藏了一年,为何突然就泄露了行踪?”
无衣思索着,“这消息……会不会是假的?”
叶清晚摇摇头,“不知,但送我匕首之人当时也在这一带,如果消息有假,未免也太巧了。”
三人一时都陷入了沉思,景煜手指叩了叩大理石桌面,片刻后道:“事到如今,无论是真是假,总要试一试。”
叶清晚不由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