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重的药味弥漫整个房间。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响起:“谢一啊,你就不听小老的劝是不是?”
床榻上,咳嗽声剧烈。
周围侍从手忙脚乱。
这里是谢府,自上次谢昀引动上古剑阵,毁了望仙台,之后便一直病情恶化,卧床不起。谢府焦急,请了药阁老来探脉,哪知刚搭上脉,药阁老的脸色就变了。
药阁老收回把脉的手,直摇头:“说了多少次,不准纳真元入体!怎还如此折腾?上次的伤势未愈,这次直接损了八成经脉,要是让中君知道,唉,唉!”
连着两声叹息,谢府上下噤若寒蝉。
谢昀只咳嗽,咳累了便闭着眼喘息,显出苍白疲倦的面容。
管事小心翼翼地问:“大公子过几日就要去南域了,您看这情况……能去吗?”
“还想出去?”药阁老恨铁不成钢,“你看他那样子,神仙也难救!好好待在府里,这次恐怕只有天堑之力才能续他一命……”
话落,门外传来通报声,说是剑峰送络丹来了。
“络丹也不够啊。”又是一声叹息,药阁老起身欲走。
掌事立时去拦:“阁老,阁老!我家公子……”
门开,外面竹林的沙沙声随之传来。
一袭银色剑袍与匆匆离去的药阁老,擦身而过。
谢昀睁开了眼。
引路童子作揖:“大公子,傅峰主来了。”
说罢,那银色剑袍走到床榻前。
说来也奇怪,药阁老来时,房间里的侍从来来往往,照顾不断;而傅江甫一进屋,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谢昀半躺在床上,傅江拉过一张椅子,随意坐到他旁边。
侍从们纷纷退下。
待屋外的杂音渐不可闻,傅江拿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颗光华流转的药丹。
“诺,送来了。”
六颗络丹,放到修界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谢昀看了眼,声音沙哑:“那人三个月都联系不上,今日来时可有什么异常?”
傅江笑道:“神气完足,毫发无伤,你可以放心了。”
谢昀点了点头。
傅江又道:“哦,还有件事,今日交易之后我见到李廷瑄。”
闻言谢昀皱眉:“他?”
几分厌恶。
傅江说:“不错,这位东君大人少有出关,而我见到他时,他正在追杀夜氏的那位少尊主。渡劫追洞虚,杀鸡用牛刀,你说奇不奇怪。”
原来,李廷瑄除了是无相峰主,还有一个重要身份——东域之主。
修界共分六域,每一域都有域主掌管。譬如中域的掌权人就是中君,不过李廷瑄可没有其他域主那么负责,或者说东域是管理最散漫的地方,东域之主十年百年都见不着人,对外一直宣称闭关。
“又是他……”谢昀却着重注意到“少尊主”三个字,沉吟着关上玉盒,指腹在玉质的边沿摩挲。
“你觉得姬珩是个怎样的人?”
傅江靠在椅子上,说:“人我不知道,剑音传闻倒是有一些。”
谢昀:“说来听听。”
傅江意味深长:“那就要说起……二百七十年前的‘君岭之难’。”
君岭之难,仅仅四个字,足以让活过那个岁数的人谈之色变。
二百七十年前,修界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符文失控事故,死亡人数达两百多万,起因是东域君子岭的天堑阵眼遭魔修破坏,导致符意失控爆炸。从君子岭开始,半个东域被失控的神符摧毁殆尽,这也是修界万年史上最惨烈的灾难之一。
“作为君岭的护阵人,姬氏一脉在那场爆炸中死伤无数,几乎灭族,姬家主更是尸骨无存,连魂魄都召不回来。”说到这里,傅江啧啧惋惜,“听说失控的天堑神符连魂魄都可以绞杀,出事之后,君子岭上空出现了黄泉,魂魄的惨叫声连千里之外的北原都听得见。”
谢昀打断他:“我去过,东域的伤亡我很清楚。”那时他已是剑峰之主,修为在大乘期,东域出事,谢氏是第一个赶去救援的世家。
傅江说:“哦?那你可知道,姬氏本家就在东域,符文失控时姬家少主逃过一劫,从此却患了失魂症。”
“嗯?”谢昀抬眉,“他有失魂症?”
失魂症源于六魄不全,病者要么五感尽失,形容痴呆;要么惊悸多魇,形状疯癫。谢昀很难想象这种病症会发生在姬珩身上。
“现在可能没有了。”傅江如实说,“一个被灭族的嫡长子,患有失魂症,可以说道途已废。但如今只短短两百年,你也看见,夜氏又重回一等一的大族,姬家少主甚至成为天尊弟子,有望继承天道。”
谢昀忽而低笑了下,眸子温润如墨玉:“确实,他不简单。”
。
天道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