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在对面一心二用的刷手机,忽然“哎呀”了一声。
“这个公司——你之前是不是投过?杭州那个,是做什么的来着我忘了。”她把屏幕递过来,“但是我看它招人页面更新了,说下周集中面试。”
苏砾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是投过的,简历石沉大海快三周,她以为早没戏了。
“你看看你邮箱有信了吗?”谷雨嚼着肉,含含糊糊地加了一句,“我觉得问题不大,反正线上面试,人在哪儿都行。万一过了,就能换个地儿了。”
苏砾没说话,把三月瓜咽下去才摸手机去看邮箱消息。果然有一条未读。
换个地儿。
这个词在舌头上滚了一圈,带着烤肉的烟火气,忽然就变得很具体。
。。。
面试很顺利,offer也发放的很快,只一个礼拜就走完了全部的流程。
周一报道。
苏砾把录取结果截图给谷雨和爸爸一块儿发过去,两个人的恭喜都来的飞快,苏爸爸甚至问了要不要赞助一个月的房租。苏砾拒绝了,她在澳洲和清迈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存款。
谷雨把消息同步过去给程柏一,那边应该在开会,晚了很久才回复一个好。
【古咕谷:这下能放心了?
木白:嗯,杭州是个好地方。
木白:她什么时候走?
古咕谷:周六的机票。】
周六早上苏砾起得很早,那种久违的兴奋感让她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小学生春游综合症。父亲房间的门还关着,她出门去了趟市场。买了父亲最喜欢的糖油果子和叶儿粑,还有隔壁自己喜欢的小笼包捎带着两杯豆浆。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醒了,正在卫生间洗漱。苏砾边把东西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盘,一边冲着卫生间的方向喊“给你买了糖油果子和叶儿粑!快趁热吃,待会冷了!”
吃饭的时候父女俩难得的话多。
“杭州这周有雨,带伞了吗?”
“带了,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再装把旧的吧,新伞容易丢。”
“行,听你的。”
“你妈说杭州的秋天漂亮。我俩年轻的时候去过一回,但是那时候你太小,没带着你。”
“你俩不带我,我只能自己去了呗!”
“时间真快,小时候你就那么大点儿,走路都走不明白老摔跤。现在真是长大了,一个人天南地北的跑也不害怕。”
苏砾低着头,把小笼包整个浸在加了辣椒油的醋碟里面没讲话。
早餐吃完,苏砾对自己的行囊做了最后的检查。她刚拎着箱子到门口,父亲就递过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铜质五角硬币。
“压兜钱。”
“我都多大了,还要这个?”
“多大都得要。在哪边要是不顺利的话就回来,爸爸在这儿呢。”
苏砾点了点头,接下了那枚硬币把它塞到了裤兜。
“箱子爸帮你拿。”
“不用,我没装什么。自己拿得动。”
“那你落地了,记得给爸爸报平安。”
“好。”
。。。
出小区门的时候,出租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下来帮忙开后备箱,苏砾说完谢谢就钻进了后座,除了报手机尾号没再多说话。
车里的冷气混合着皮革的味道让她有点晕,车窗往下摇了一条缝,八月成都特有的那种潮热就涌进来。记忆里面,关于母亲的或者是程柏一的,很多个这样的八月随着车流越退越远。
过完安检顺利登机,苏砾选的是靠窗的位置,曾经飞去澳洲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总觉得靠窗的位置要舒服一点,虽然飞机起落的轰鸣声对待每一个座位都是一样的。
落地的时候是六点多快要七点,刚好赶上日落。拿了托运的行李走出机场,杭州的体感比成都还要潮湿,但是和清迈相比还是逊色了。苏砾打了车,定位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她原本是想在线上就租好房子,但父亲说让她对自己好点别凑合,索性就早来一天约了明天看房。
酒店在十五层。
苏砾刷卡进门,把箱子靠在墙边,没急着开灯。窗帘没拉,窗外是杭州的夜,天边还剩一道窄窄的橘色。楼下的车流汇成细密的光带,陌生牌照,陌生路名,她一个也不认识。
她摸出来手机给父亲报了平安,又给谷雨也说了一声,两个人闲聊了两句对话框才安静下来。她把窗帘拉上,开了床头那盏落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太亮,但足够刚看清房间里几件家具的轮廓。
她把自己扔到被窝里,床垫的弹性刚好,整个人陷进去却又不至于睡的难受。苏砾盯着天花板发呆,良久才感受到已经离开成都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