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的几天过得很快,程柏一在家里忙着陪父母走亲戚。没主动去问谷雨医院的情况,但她开车路过市医院的时候会把车速有意的降下来。
但她一次也没见过苏砾,哪怕只是很远的看一眼苏砾的背影。
程柏一觉得很荒唐,隔着几千公里她们都可以在大海捞针的互联网上产生交集,怎么到了同一个城市却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
“我和程柏一,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这是苏砾给谷雨的说辞。半真半假,轻描淡写的就略过了两个人这些年的种种。
谷雨说的没错,苏砾她确实快被熬干了。
母亲脑梗发作的很突然。
苏爸爸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刚结束乐队排练,看见屏幕上显示的“爸爸”两个字的时候,她几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毕竟大学以来她和妈妈联系的少,和爸爸就更甚。
父亲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苍老,讲话的时候甚至开始哽咽。苏砾连吉他都是直接丢在了仓库,匆匆买了最快的航班从清迈飞回来,什么都没带。清迈到成都再快也花了快半天的时间,她落地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完了手术。就医还算即时,手术一切顺利。
她替了父亲的班,守在医院盯着。
说来血缘实在是很奇怪的东西,平时再怎么痛恨一个人,但到了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都会变得不那么针锋相对。
苏砾守在病床旁边,她没有一点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事情。连乐队群里问她情况的一串关心也都只是回个表情包敷衍过去。
遇见谷雨完全是意外。
高中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就算有联系方式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关系自然的变淡。所以当苏砾顶着因为忙碌而没空打理的毛躁头发和黑眼圈被认出来的时候,她是很诧异的。她变化不小,但谷雨眼力更好。
谷雨没怎么变,还是那种活泼的性子。聊过阿姨的病况,话题自然而然的带到“铁三角”里的第三个人——程柏一。
苏砾沉默了一下,然后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巧。
“我们也很久没有联系了。”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有心虚的小动作,但苏砾觉得这应该算不上百分百的谎言。隔着屏幕,谁也认不出谁,这种网线一拔就断掉的交集大概算不上联系。
谷雨刚从门诊轮班到住院部,安慰了苏砾几句就去忙工作。母亲还没醒,只留下苏砾脑袋里不断回放那句“很久没有联系”。
程柏一会回家过年,苏砾是知道的。
那她现在。。。回来了吗?
胃里升起一股酸气,苏砾从没想过“近乡情更怯”的情绪能用在这种情况下。多荒唐啊。
发愣的时候苏妈妈有了动静,她很艰难的睁开眼辨认苏砾的背影。她很久没好好看看女儿了,好像瘦了,头发也长了。
“小砾。”
“妈,你醒了?我爸回去休息了。饿不饿?吃点粥?”
苏母摇了摇头,颤巍巍的伸手去握苏砾的。这双操劳大半辈子的手温暖且粗糙,掌心的茧子很厚,有一点扎人。
“瘦了。在外面吃的不好。”
苏砾盯着母亲因为虚弱而显得没有血色的脸,鼻子莫名的发酸,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手臂上的针管上。
“没有,吃得好着呢。。。。”
明明没有委屈,却带上了哭腔。
“哭什么。妈妈好着呢,马上就能出院了。就是辛苦我们乖乖大老远跑回来,还不能回家。”
苏母抬起另外一只手很轻的贴着苏砾的脑袋摸了摸。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不是坏,就是太有主见、太想什么都靠自己闯一闯,但是不依靠家里的结果必然就是要吃很多的苦。有哪个母亲会舍得自己的女儿吃苦呢?
但是这是苏砾的人生。
作为母亲,她能做的也只有帮苏砾去选择一条尽可能轻松的路当退路。
有妈妈在,就有退路在。
“等出院了,妈回家给你做冷吃兔。”
苏砾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早糊了一脸。但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只为了妈妈掉眼泪,还是里面还混着程柏一的份。
“哭撒子。。。抬头妈妈看。”
“没什么。。。。”
苏母没招,一下一下撸猫似的顺苏砾的头发,好半天才把人安抚住。
“在外头,开心吗?”
苏砾刚擦干净眼泪,听见这话喉咙又一紧,轻轻嗯了一句想把话题岔开。
“要是没那么开心就回家。”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