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路旁走进去的路也就二三十米,两层楼高的楼台四面敞空。
谈苍踏着掉了大半红漆的铁梯登上二楼,望见满眼郁郁青青。
山峰林立,却不突兀,好几座,好几座,连成一个平面,确实像鱼尾。
村庄隐秘在绿色里,白的墙,黑的屋顶,忽然耸高的双角一样的建筑装饰——谈苍看了好几眼也没分辨出那是个什么东西。
毕竟它旁边的建筑看起来都是中规中矩,长了角只有它一家。
远处的山腰上有一座像寺庙一样的东西,像个离群索居的屋子,也挺特别。
绿色将河流都掩得严密,只从窄窄的一条稍微没那么浓密的绿里能辨认出它的影子。
这万片田野,都是柿子林。
可是如今柿子不红,青色果子挂在绿色叶间,根本分不清。
那点点的、隐隐约约的黄也融于绿意里。
就这么看,现在的万亩柿林的确没什么好看。
就是大片的树林,长得密不可分,矮矮的,圆圆的,一棵树挨着一棵树,一群叶子贴着一群叶子,一片林子连着一片林子,全都连成一片。
是平静的绿海,那掺杂的黄想得美妙些可当是光——事实是,青黄青黄的,倒把这篇绿林子衬得像要落叶枯去。
可谈苍来之前早知道柿子没成熟,面对此时看见的风景也不觉失望。
万里的微风吹向一望无际的柿子林再吹向这观景台,谈苍在栏杆上观望一阵后又在中间连着两根柱子的长椅上坐下。
咯吱,随着谈苍坐下,长椅似乎也变了形。
谈苍坐在这里停留了好一阵,没有其它人上来过这个观景台,下面也没有人路过。
只有轻轻的风吹着,把炎热天气里闷出的汗吹干。
谈苍往坐在椅子上,刚才捡来的小柿子放在身旁,让它和自己一起坐着。
他望向来时的路,已经看不出来哪里是陶白行的房子。
他想,或许生活在这里也是件惬意的事情。
像陶白行那样过着,拥有一片柿子林也拥有一片果园。
有一栋大房子,还有一家饭店。
这边空气质量应该不错,吃的瓜果蔬菜也能从田里生长出来,是熟了才摘下来吃,而不是摘下来才把水果捂熟。
安静地,也不用担忧半夜的喇叭声还有那亮一整晚的高楼夜灯。
可要是让谈苍真过来度过下半辈子,谈苍也还真没想过能住那么久。
他想的是度假,没想过的是余生在这。
他坐在观景台二楼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以后,以后会在哪?
中城?出版社做到退休然后老去。
还是选择四海为家?每年都跑去不同的城市度过不同的季节。
感觉后面那个选择也挺有趣,那要是,老到跑不动了呢,要选择在城市里生活还是在这样的小城里过着?
没想好,谈苍静静地让没有得出结论的思绪溜走。
他点开手机,陶白行原来在之前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图片,准确点来说,是一张手绘地图——如果那个水平的绘画也可以称之为地图的话。
陶白行在一张横着的白纸上面画了几个图标。
最左边是几棵像西蓝花一样的树,中间是幼稚园水平的家的符号,最右边是“田”。
像画又像字的“田”字上面还有一个箭头,箭头上面顶着一个桃子,然后指向那个田野。
陶白行附着的文字消息说是桃园就在那里。
村庄后的那片田地里就只有陶白行在那种了几棵桃树,陶白行不怕谈苍找错,还贴心地说桃子都没打农药,可以直接吃。
谈苍将那简易的地图点开看了又看,低着头,半晌没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