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木疙瘩是如何理解成她想要暗度陈仓的在将军府与苏池厮混的?
她突然有些气恼,却生生憋住了想要骂人的嘴。
前世她的所为,客观来说,的确有些过分。
她虽是世家出身,顾如栩为寒门,到底也靠自己一步一步打下军功。
若不计较出身,二人位份该是相配,可她却从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为了表达这段婚姻的不满,她隔几日日便要在他眼面前提起苏池,有时还称其为:苏池哥哥。
就算是公主之于驸马,想要豢养面首,也绝没有她这么嚣张的。
也就是顾如栩能忍她。
林姝妤深吸一口气,将情绪调节得很是平静,不疾不徐地道:“我啊,是想住在将军府里——”
稍稍停顿,便道出那句她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才肯启齿的话:“但我考虑过了,我不想和你合离。”
天知道她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勇气。
前世在他面前,从来就没有她主动低头的时候,如今她要收回自己之前说过的愚蠢的话,无异于啪啪打肿自己的脸,在顾如栩面前——
在这个冷冰冰的“前夫”面前。
顾如栩的眼瞳深邃,像是笼着层浓重的雾气,无人注意到他的耳连后颈的部分,已如火燎似得红烫,他张了张嘴,还未发出一音,却听见一声响亮的布帛撕裂声——
一双纤细洁白的手,发了蛮劲儿般的,将那和离书撕成了几段。
顾如栩目光闪烁了下,贴在身侧的掌心瞬即覆上了层热汗。
他的视线在她的指尖停了一瞬,却又很快挪开,看向她时的眼神稍显迟疑。
林姝妤似乎又懂了,即使她当着他的面将和离书撕了,顾如栩也不会意识到她是真心的想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
也对,他二人间那不叫修复关系,顶多算抛弃前嫌,新立和睦。
“你若是和宁王殿下闹了矛盾,也不必这样。”顾如栩垂敛着睫羽,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姝妤捏紧了衣角,漂亮的眼睛一瞪,稍带愠怒的声线溢出唇角:“顾如栩,我不想和你和离,并非因为旁人。”
说完这句话,女子的耳根子便有些发烧。
她何时说过这样直给的话。
上一世,林家有女初长成,权贵门阀几乎踏破了国公府的门槛。
她坐在一处,那便能自来吸引众人的目光。
需要什么,无需动手,便会有人会得她眼神里的意,将东西呈到她跟前,只为博红颜一笑。
此时此刻,若非——若非是要挽回他二人这段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婚姻,硬着头皮把自己脸打得啪啪响,她是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林姝妤有些不自在的垂眸,手指在身侧拨弄。
三年前二人成亲那日,她将顾如栩硬生生挡在婚房外,让他沦为世家茶余饭后的笑谈,她无数次在他人面前对他神色淡漠,将灿烂的笑颜绽放给他人。
她与他的相处之间,她从来都是那个手拿砍刀的上位者,在他脑子转过来想到要作反应之前,便利索将二人所有可能发生的关联都斩得干干净净。
顾如栩他——只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世家这些折辱人的方式手段,他一个行伍出身的寒门将军怎会清楚?
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感知到她做这些的恶意。
可是他,仍在出征前为自己留下一道平安旨,又在她家族出事、脆弱不堪时远弛千里而来,横刀殿前,只为带她离开。
最后——战死在御前。
林姝妤睫毛轻轻颤抖,身前的手指有些局促不安。
她深知他们前世只有一张脆弱的婚书能维系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他所做的,已远远超出她设想的范围了。
如今全京都知道她轰轰烈烈要闹和离的事了,如若顾如栩答应复合得太快,旁人只会说他懦夫,如若他不答应,她——又当如何?
林姝妤没想好,只觉他与她的处境,都莫名的难堪。
她一时不知往哪看才好,目光流连间,无意落到他袖口处。
浮光锦袍的袖口处是用金线缝制的兰花,清雅生动,仿佛春风一拂,那花便要开到眼前来。
下一刹,男人的声线从头顶轻轻掠过,像是雪花落在她心上:“那就不合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