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冬草那个懒丫头老是喊我过去帮她搬东西,真是笨丫头,一点力气都没有。”
顾如栩看着少年垂眸挠头小声嘀咕的样子,唇角扬起一丝笑,“哦,这样啊。”
宁流看着主子偏头看向窗外的桂枝,目光潋滟生波,一时间呆住了。
怎么——怎么将军和夫人今儿的心情是两个极端,他不理解。
。
宫宴是举办在专用于宴请天子近臣的骊华宫,深秋时节,树树银杏将天空都渲染成了金黄色。
林姝妤并未像往常出门逛街时的盛装打扮,反而用了些素钗素环装点,穿衣上,也未用最常穿着的桃红色或绛朱色,而是选了一身银白色的宫服,端庄典雅。
顾如栩一大早便被陛下提前叫进了宫,故而只有她一人前来。
低调朴素的轿撵抬到了宫门前,林姝妤带着冬草走进被朱红色宫墙围着的长廊。
这灰石砖铺就的长廊像是一眼看不到尽头,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心里颇有感慨。
她曾将入宫当做自己最大的心愿,却不想被心愿所伤,终成了任人摆布、却无法自救的笼中鸟。
如今,她的步步算计都将只为达成自己的目标,不会再将心愿寄托在旁人的身上。
一旁,冬草疑惑出声:“小姐,宫里的路,你怎么这样熟?”虽然从前老爷经常带小姐进宫,但那终究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小姐怎还会记得?
林姝妤稳稳接住一片银杏叶,目光顺着叶片上的纹路流转,“记忆深了,便刻进骨子里,再也忘不了了。”
冬草不理解这话中的言外之意,她心觉新奇地左右看,一面跟着前头的林姝妤向前走。
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骊华宫的地界。
“你将礼物,给骊华宫的长华姑姑拿去。”林姝妤嘱咐冬草道。
有过上一世的经验,林姝妤便知道,长华姑姑是朱皇后的心腹,她让冬草拿礼给长华,这件礼物最后自然会到皇后的手中。
正午的时辰,今日太阳不算晒,官眷们三三两两挤在银杏林子里头散步聊天。
林姝妤没打算过去同她们挤,聊的无非是些旁人家的八卦事,她不感兴趣,索性寻了一条长石凳坐下吹吹风。
虽不想掺和,但一些酸溜溜的词句,还是精准地传进了耳朵。
“喏,那个就是前头闹着要与夫君合离的!国公府家的女儿,目中无人,可是娇蛮!”
“是不是那个和宁王殿下拉扯不清的——”
“就是就是,就是她!”
“长得还不赖么,哼。”
听到这句酸溜溜的话时,林姝妤气笑了,但也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旁人夸漂亮。
若按她从前的脾气,她这会已经上前去同人理论了。
但是她今日来不是为了结仇的,而是要向皇后示好,所以不该生事。
林姝妤装作没有听到她们几人说话,目光看向远处。
这骊华宫,她前世也是来过一次的,那时她刚刚入宫,拒绝了成为苏池的侧妃的,但苏池觉得有所亏欠,所以特意攒了一次宴局,宴请的地点,就在这骊华宫。
那时的她对宫里的很多蝇营狗苟都尚不知晓,来出席宴会时盛装打扮,风头甚至盖过皇后,然而她一心只在宴席上,眼睛里没有旁人,想来以她这骄纵性子,从来宫里的第一天起,就已错漏百出,无数人眼睁睁看着她陷入泥沼、自取灭亡。
林姝妤陷入了沉思,耳边却响起了更多肆无忌惮的嘈杂声音。
“想来她嫁人后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好嘛,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今日怎么打扮得这样寒酸就来赴宴?”
“天天和夫君闹和离,顾将军能喜欢她才怪了!不得夫君宠爱的女子,下场便是这样的!”
林姝妤蹙眉听着,细细品味,竟心生出一种无奈来。
是啊,她前世那娇蛮做派,她也以为,顾如栩能喜欢她就怪了,于是她作天作地,每一日都巴巴想着顾如栩什么时候和他提和离,可惜终究没能等来这一天。
还得是她有足够气魄,上赶子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朝廷官员家的女子大都是深闺里养出来的女儿,行为举止,规矩方圆不可逾越。
可不知是岁月变迁蹉跎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令她们将关注点放到旁人身上。
讨论她人的生活不幸,成为了她们结成好友关系的纽带。
林姝妤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素净的鞋,脑子里又冒出一串松亭居里绣样繁复贵重华丽精美的鞋样,她决意忍一忍。
谁让今天她的确穿的很一般呢?
下一刹,耳边传来有些尖锐的声音:
“寒酸的可不光是她呢,她那便宜夫君,以前可是从泥巴堆里打滚出来的粗野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