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钟缊酌脚下未再动,站在原地喊了声:“秦先生。”
秦拂清目光凛凛地直视着黄寅安,话却是对着她说的:“今天你就是来做讲解员,出了古玩馆,你也不是谁的下属。”
言外之意,在古玩馆之外的地方,她不需要做端茶倒水这样的工作,也不需要听哪个老板的命令。
空气有片刻的沉静。
钟缊酌屏住呼吸,在两个男人身上来回逡巡。
黄寅安显然没料到他会为这个小姑娘解围,愣怔几秒后,短促地笑了声:“我就开个玩笑,瞧你认真的劲儿,集团里做报告都没这么严肃。”
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射在秦拂清的腕表上,白茫茫一片,他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们长话短说,下午还要回组里一趟。”
看出他赶人的态度,钟缊酌抓住机会:“秦先生,那我也先去准备后面的讲解工作了。”
秦拂清轻轻点了下头,“去吧。”
这场谈话似乎因那个小小的意外,比想象中持续的时间更短。
黄寅安兴致缺缺地应和了几下子,便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连面前的茶水都没喝上一口。
秘书将人送走,再回到秦拂清身边时,看到他正在拨弄一颗长势颇盛的海桐。
绿色的叶子中央簇拥着一团白色花卉,本是整整齐齐,却被他弄得散开了些。
季昌不敢言语,在一旁守了很久,直到秦拂清主动开口:“老季,你怎么看这事儿。”
季昌从秦拂清调来集团后就跟着他了,这几年,脾气也摸了个大致,可这位先生的性子有时候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就比如刚刚那一幕,看似是在为钟小姐解围,但根据他的揣测,实际应该是在警告那黄老板别越界,这里的事情应是他说了算。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上演一场英雄救美,而是把这两个烫手的山芋撇干净。
季昌咳了声,缓声道:“秦总,就算黄老板做什么跟您没关系,只怕万一哪天在咱们古玩馆里出了事,传出去也有损您的名声。”
季昌没直接点透,可话里的寓意男人已经听得很明白。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你的意思是,辞掉钟小姐?”
季昌稍稍倾身,“正是。”
一直在拨弄绿植的秦拂清忽然间停了手。
沉默片刻后,蓦地从喉间溢出一声嗤笑:“老季,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冷血的一人啊。”
季昌吓得赶紧收回了话:“您就当我胡说八道,我这不是脑袋愚笨,想不出更好的点子嘛。”
他咧了咧嘴,薄薄的衬衫里,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汗。
秦拂清“嗯”了下,没在意他的反应,“现在符合条件的人也不好找,学历要顶级,气质要佳,还要懂古玩知识,当初你们在考古专业扒拉一圈也没合适的,不是么。”
季昌忙不迭点头,“您说的在理。”
秦拂清淡笑一声,有条不紊地吩咐开来:“其实这事儿也简单,你就跟冯伯知会一声,让那姓黄的,以后不准去古玩馆了。”
“他若有什么异议,让直接找我来。”
“欸,没问题,我这就去办。”季昌痛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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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钟缊酌被涂敬舟邀请到家里去拿一些英文资料。得知她在准备雅思,涂敬舟毅然决定将自己在学校里重要的书籍和资料都打包送给她。
钟缊酌拉着宋黎若一起下了楼。
宋黎若昨天刚从马尔代玩完回来,整个人黑了一圈,涂多少防晒都没用。
她恹恹地诉苦:“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夏季去海边了。”
钟缊酌毫不留情地揭穿:“可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马代多少年之后就要消失了呀。我可不想在海水淹没它时,却只能抱着网图大喊,哦真后悔没有早点去呢!”
钟缊酌被她夸张的演绎逗笑了:“行啦,反正你没几天就能白回来了,又是暑假期间,也没人能看到。”
宋黎若甩了甩头发,让两侧的碎发挡住一些脸颊:“说起这个,下周二吴少维在西四胡同攒了个局,你去不去。”
钟缊酌来大院住的这三年,除了宋黎若跟涂敬舟,几乎没结交什么朋友。路上遇见眼熟的,也会客气地跟人家打个招呼,但从没近一步接触过。
她一直很清楚,大院里的原住民,基本都是混政圈的,在京市这个地界,再富裕也比不上权贵人士。而像她这样毫无根基,靠做生意发家又落魄之人,自然融不进他们的圈子,与其烦恼如何交际,倒不如自得其乐,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更快活些。
钟缊酌默了默,摇头说:“算了吧,我就不凑这热闹了。”
“哎,怪不得吴少维说你高冷,邀请你几次都不去,我都没法替你圆话了。”
“是吗,他说我高冷?”钟缊酌感到挺意外,眼看已经到涂敬舟家楼下了,她语速加快了些,“就因为我不去参加他们的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