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里嫣红一点,似颗小巧的美人痣,与小衣的绳带交相辉映。
&esp;&esp;——是华姝完璧无瑕的守宫砂。
&esp;&esp;当年还是华府小霸王的她,年少贪玩,点朱砂时也闲不住一点。以助于守宫砂没点在手臂,而是不慎落在右肩的肩窝。
&esp;&esp;深闺之事私密,肩窝的位置也私密。
&esp;&esp;世间知道此事的人,屈指可数。
&esp;&esp;也大多亲密非常。
&esp;&esp;霍霆没有进一步动作,就那么轻拢慢捻着那颗朱砂。
&esp;&esp;可每一下摩挲,无不在提醒华姝,自己曾与这位四叔不清不楚,自甘轻贱。像她这般失了清白的女子,再配不得那清风霁月的状元郎。
&esp;&esp;苦涩的泪淌进嘴角,华姝喉头哽咽:“我有自知之明的,从下山后就与表兄鲜少来往。婚约没退干净,是怕搅扰他的殿试。”
&esp;&esp;霍霆动作微顿,目光落在她泪水斑驳的脸上,讥诮扯唇:“定是恨极了我吧?拆散了你们的郎情妾意。”
&esp;&esp;华姝含泪垂眸,“山里是我自己主动的,我认。”
&esp;&esp;“怎么个认法?”他冷哼:“就是让你丫鬟背地里去找人伪造户籍?”
&esp;&esp;华姝愕然僵住。
&esp;&esp;半夏是以采买药材的寻常缘由出府,接头时自是万般谨慎。结果还不到两三个时辰,他就……好半晌,她迟缓仰头看回去,满脸不可思议。
&esp;&esp;是那个叫濯缨的暗卫跟踪半夏?
&esp;&esp;又或镇南王势力庞大,眼线极广?
&esp;&esp;再或她表舅说漏嘴、出卖她们?
&esp;&esp;“不必猜了。”
&esp;&esp;“寺中真凶未捕,我给你增派了二十名暗卫。”
&esp;&esp;霍霆居高临下谛视过来,目光如淬毒的银针,洞悉着她所有的心思。
&esp;&esp;仿若山巅鹰隼,在睥睨足下的蝼蚁。
&esp;&esp;华姝唇瓣颤抖,张了张,却感觉不管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都不足以消解他眼底的熊熊怒火。
&esp;&esp;她余光扫过那些尖锐狰狞的刑具,最终认命开口:“丫鬟听令办事,一切错处都在我。华姝……任凭王爷处置。”说罢,无力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esp;&esp;黑暗中听觉被放大,却是一段冗长的平静。
&esp;&esp;就连悬在肩头的铁环也止了声。
&esp;&esp;她不知道霍霆此刻在想什么,但知道他还在看自己,那股无形的威压一直笼罩在她面门上,经久未散。
&esp;&esp;忽然这时,门外传来长缨急促的脚步声:“禀告王爷,宫里来人传旨,二老爷请您尽快前往议事厅。”
&esp;&esp;霍霆:“何等旨意?”
&esp;&esp;长缨:“未曾言明。”
&esp;&esp;霍霆默了默,细碎的布料磨蹭声响起。
&esp;&esp;宽大外袍包裹住华姝半露的香肩,布料还余有男人的体温。
&esp;&esp;她诧异睁开眼,见他脸上恼愠似是消减几分,小心翼翼询问:“您、您不生气了么?”
&esp;&esp;红肿的眼尾还沾着泪,鼻音浓重,惨白小脸可怜兮兮的。
&esp;&esp;霍霆面色不虞,冷眼深深瞧了她一瞬,转身款步出门。
&esp;&esp;华姝缓上几息,才两腿发软走出来。
&esp;&esp;长缨目不斜视守在门口,双手奉上一把黄铜钥匙。
&esp;&esp;“……这是?”
&esp;&esp;“此乃东厢房的钥匙,王爷命属下交予您。”
&esp;&esp;华姝呼吸微滞,回看一眼满屋子的金银珍宝,后知后觉想起先头的那一句“添妆”,“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esp;&esp;“表姑娘就别为难属下了。”长缨的眼珠子叽里咕噜地飞转,“不若您晚点再来寻王爷,亲自当面谈?”
&esp;&esp;后续确实还要再谈的,华姝也不想连累长缨为难,犹疑一瞬,接过沉甸甸的钥匙。
&esp;&esp;她转而想到什么,“那屋中的刑具,也要交与我保管?”
&esp;&esp;“害,刑具是暂且废弃在那的,赶明属下命人搬走。”长缨问:“刚没吓着您吧?”
&esp;&esp;“……”
&esp;&esp;华姝欲哭无泪,吓得可不轻呢。
&esp;&esp;
&esp;&esp;日薄西山,圣旨来得突然。
&esp;&esp;赶上霍宅四位老爷皆休沐在家,闻讯后不敢耽搁,纷纷携房中的妻儿、奴仆到议事厅集合。
&esp;&esp;华姝换好一套齐整的米白对襟襦裙,亦是带着半夏和白术,匆匆前往。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