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彨给她倒了杯水,一贯雷厉风行的态度在此刻变得温吞起来。她虽然名义上是苏念可的经纪人,两人相识已久,可给她发工资的人是慕染禾。
遇到眼前这种局面,她只有装聋子,什么也没听到。
“我没事,兰姐。”苏念可喝了两口水,唇角勉强勾起,露出一贯的温婉笑容,“节目的情况,麻烦你给我讲讲了。”
“好的,这是一档为期三十天的综艺,以直播形式播出。”
兰彨担心地看她一眼,将台本翻出来,念道,“旅行路线经过东克霍峰、邳岛、溪源汉镇等地,目的是在美丽的自然环境中拉近心与心的交流,促进沟通……”
她快速将这段没什么营养的官方简介跳过,重点介绍嘉宾部分:
“除了你和慕总以外,还有两对感情出问题的妻妻。其中一对是孔晴曦和伍霜,职业是畅销书作家和大学老师,恋爱长跑八年,结婚一年。还有一对——”
兰彨顿了顿,话锋一转,“前段时间的微博你看了吗?吵得很凶的出轨事件?”
见苏念可一脸迷茫,她只得自顾自地解答,“这对妻妻就是舆论中心人物。疑似出轨的人是阙思佳,她手下有不少酒店生意,和慕总有生意合作。她的女友辛梓瑶是独立音乐人,之前你的戏有几部是她配的曲。”
“我知道她。”
苏念可点头,她手机里还有辛梓瑶的微信。不过她们并不太熟,自从她退圈以后,更是除了逢年过节发消息外,几乎不来往。
完全可以当新嘉宾认识。
“不过,节目组不是要避免请污点人物吗?”她提出疑问,“疑似出轨还是真的出轨?”
“照片是借位,但架不住有人炒作。”
兰彨耸耸肩,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一股脑告诉她,“阙思佳第一时间出来澄清,可她之前的玩咖印象在公众视野中太深,压根没人相信。”
所以,才要借着上节目来洗白。
这句话不用她说,苏念可也能从“对方是慕染禾合作伙伴”这条信息推出。
她太清楚慕染禾会和什么样的人合作。有关对方的一点一滴,都曾被她用心地装入脑海,忘也很难一下子忘干净。
“嘉宾信息我大概清楚了,录制时间呢?”
闻言,兰彨低头看了眼表,呼出一口气,“今晚。”
*
由于只在睡衣外面套了件风衣就匆匆出门,苏念可额外花了些时间打理自己,包括重新挑一件能上镜的衣服。
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时,她出神地想,怪不得慕染禾会急吼吼地在上午整那一出。原来是等演员就位,好戏开场。
思及慕柒的伤势,她心头难以遏制地涌上丝丝忧虑,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她很清楚慕染禾的为人:哪怕做事再不择手段,答应的事情一定会按约定完成。
从她们认识到现在的十四年,全是如此。
思绪猛一下断开,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回过神,她发现兰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这节目没有台本。待会的单采部分由蓟导亲自上阵,你小心点,明显是圈套的问题悠着点回答。”
“大家都没有台本吗?”
苏念可望着镜中的自己,衣着光鲜,妆容明艳,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全然没有大众想象里离婚后的憔悴。
就像在演一出名为《真人秀》的戏,她需要扮演她自己。或者更确切地讲,是慕总的前妻。
“对,导演原先看在慕总的面子上想给你们两个暗中做提词器,但被慕总拒绝,说这样缺少了真实性。”
“是么。”
是怕缺少话题度吧?
这句话苏念可没有说出口。她已经签了合同,现在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定妆完成后,她站起身,跟着工作人员往录影棚走。
“蓟导,苏老师到了。”
光线很亮,刺眼的灯光将墙壁照的如同白昼。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
大屏幕上,放着的是她和慕染禾结婚七年来的甜蜜瞬间。有烧了三十个亿的世纪婚礼完整录像,还有她们婚后去周游各国时开心的双人照。包括女儿出生后,她们一家三口每年同框的合影。
这些都是曾经发在公开媒体上的照片,大部分来源于她的账号,少量来源于慕染禾。
苏念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欣赏一部电影般看到结尾——盛大的烟花落幕,是两本红色离婚证。与此同时,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出来:
【请用三个词语描述你的婚姻。】
摄像机转动,无数镜头悄然对准了她。
苏念可没有说话,她垂下眼帘,抬手抹去眼眶微微发涩的湿意。
她想,或许她真的是无可救药。明明知道这段感情腐烂得彻底,可她仍然愿意放任其长在自己的骨头上,成为她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此时,站在屏幕后面的蓟导拼命向她使眼色,示意她现在可以开始回答了。
苏念可摩挲着无名指,戒指留下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终于,她扬起唇,漂亮的桃花眼直视前方的摄像机,“希望,失望,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