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可盯着缓慢上升的楼层,终是忍无可忍地打断道,“我现在无戏可接,还不是拜你所赐?”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总会被对方轻易挑起情绪。
明明已经失望透顶,一句话都不想说,但对方这些无心之言落入她耳中,偏偏有了别的意味。
她想到自己当初为了身旁这人隐退生孩子,自此再也没有演过戏。不是她不愿意演,而是她再也无法将自己代入那些满脑子粉红泡泡的女主角,如此沉浸的、全心全意的爱着一个人。
她不再相信所谓虚构出的、善始善终的结局。
在演戏这件事上,她一直有着自己的坚持。强求不得,她也不愿勉强自己,这些年来索性专心照顾女儿。
好不容易离了婚,觉得过去的阴影在慢慢消失,她好不容易又动了演戏的心思,慕染禾又动用手段逼她参加这档离婚综艺。
她不愿将自己做出的选择怪罪于对方,但在某些时候,她又真切地需要一个出口来缓解压抑到近乎崩溃的情绪。
“对,是怪我。”
女人从善如流地应下,在她又要张口赶人前抢先道,“昨天凌凌许的愿望是让我们陪着她,总得让我见她一面再走吧?”
苏念可抬眸,和那双幽深难明的双眼对视。良久,她听到自己缓缓呼出一口气,“随你。”
*
门打开的刹那,卧室里传来“咚”一声,随后是睡眼惺忪跑出来的小豆丁。
“唔,妈妈,你们今天回来的好晚。”
苏依凌看到她们一起回来,小脸不自觉地露出开心的笑容。她先在苏念可怀里撒娇般蹭了蹭,又跑去揪慕染禾的衣角,咯咯直笑,“慕妈咪,你的扣子扣错了!”
“那么凌凌能帮我重新弄吗?”
慕染禾弯下腰,视线和女儿平齐,语气温和。
“当然!”小豆丁昂起头,兴致勃勃地伸出小胖手开始帮忙。
在她的手腕上,挂着昨天作为生日礼物的手环。
慕染禾趁机伸出手,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头顶。
没有多看客厅中温情脉脉的一幕,苏念可走到阳台,将开了一整天的窗户关上。
之后,她翻出兰彨的号码,按下拨通。
“兰姐,你之前跟我说,你有个远房表亲是做保姆的?”
“对,她干了五六年了。”
兰彨顿了顿,很快明白过来她这通电话的意图,“你是想找人照看凌凌?”
“嗯,节目要录制一个月,必须得找人照顾她我才能放心。”
苏念可捏着眉心,尽量不让语气透出焦急,“明天就要过去,我实在没时间挨个考察资质。若是熟人推荐的,就再好不过了。”
她早已经没有家人,亲戚们也都因为债务和她闹得不愉快。唯一的好友慕柒在国外出了事,眼下,她连个暂时可以求助的对象都没有。
“你稍等,我问问。”
“好,麻烦兰姐了。”
挂断电话,她回过头,发现客厅已经没有女儿的身影。
心口忽地一滞,不等她做出反应,慕染禾从卧室里走出来,低声道,“刚睡着。”
苏念可径直越过她,打开门看了一眼,发现苏依凌确实已经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像一只蚕蛹,这才轻轻带上门。
“你该走了。”
不复面对女儿时的言笑晏晏,此刻的她可谓面无表情,不耐之色溢于言表。
“苏苏,你刚才在找人带孩子吗?我有个人选可以推荐。”
女人仿佛没有察觉她明晃晃的逐客令,试探地向她走近两步,“我妈最近没事,可以带孩子在老宅住。那边配备的有保姆、司机、营养师、家庭医生,足够基本生活保障了。”
“我明天问下凌凌的想法。”
苏念可瞟了一眼手机,兰彨已经给她回了条消息,尽是抱歉之词,说她堂妹最近住院了,暂时没法接活。
既然如此,她不得不把慕染禾的建议纳入考虑范围。
这次一走就是一个月,她没法放心地将女儿交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管怎样,孩子的奶奶至少不会害她。
“好,明天见。”
慕染禾这次倒是十分自觉地走向门口,白皙的手背若有若无地暴露在光线下,上面的红色痕迹格外明显。
似是注意到她的注视,女人叹了口气,“用一盒糖果贿赂女儿吹了吹,好像不管用。”
“当然不会管用。”
苏念可蹙了下眉,喊住已经走到电梯旁的女人,翻出一盒烫伤膏扔给她,“一日两次。”
“老婆,药都给了,你不顺带帮我涂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毫不迟疑的关门声。
慕染禾掂了掂药膏,唇角的弧度尚未成型,一阵冷飕飕的风吹过手背。她“嘶”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还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