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可以了,辛苦蓟导。”
苏念可瞟了一眼仍在不断往棚子里搬东西的女人。这段时间,慕染禾丝毫没有闲着,把导演帐篷中能搬的全搬来,包括一台小冰箱、十个充电宝、两个手电筒、零食若干。
狭小的牛棚基本上堆满了。与之相对的,恐怕是某个被搬空的帐篷。
“嗯,你们回去吧。”见她点头,慕染禾也跟着松口。
“慕总,这充电宝能不能分我一个……”蓟芃眼皮跳了跳,还想再挣扎一下,可在女人冷冰冰地吐出“撤资”二字后,麻溜地跑出去,生怕多待一秒就要扣钱。
室内突然恢复寂静。
“我去洗漱。”慕染禾起身后,顺手将杯子里倒满热水,放到床边,“我监督蓟扒皮烧的,没下毒。”
“谢谢。”苏念可并未拒绝她的好意。录了两三个小时的节目,除了桌上那杯刻着慕氏集团logo的茶,她没喝过别的,此刻还真有些口渴。
盯着屋里七七八八的“战利品”,她在女人回来后顺口问道,“明天直播的时候,这些怎么解释?”
“那是节目组该担心的问题。”
慕染禾在她身旁坐下,语调还夹杂着几分未散去的情绪,“我花几千万可不是来让她们给我添堵。哪怕蓟扒皮和我私交甚笃,以前为我赚过不少钱,也不行。若是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我不介意换个团队拍。”
闻言,苏念可微微一怔,不露痕迹地将目光在女人侧脸稍作停留。
慕染禾现在的心情显而易见的不好。但凭借她对之的了解,如果仅仅是被设计打扫牛棚,她并不会这样生气。毕竟身为一个商人,她永远会将尴尬的、糟心的时刻转变成商机。
现在这副捅了肺管子的模样,反倒像是因为私事。
她无意探寻,将面膜揭掉。回来时,发现床头只剩一盏小灯,女人特意将靠里的位置留给她。
外面的风刮得塑料膜响个不停,木板还算结实,并未漏太多凉意进来。
苏念可才躺下,旁边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连带着单薄的木板也晃了一下。
“老婆,我原本准备的房子是带萤火虫的观景阁楼,一切都打点好了。”
“包括没有得第一名怎么办,我也提前跟节目组商量过。第二名的住宿我由普通酒店改成了五星级豪华酒店,第三名本来是毛坯房,但我让人在里面设计了全套软装,没想到……”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苏念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眼前是脏兮兮的塑料布,黯淡的白色几乎要被黑暗吞没。她完全可以回呛对方“如果你但凡回答对一道题,我们断然不会这样”,但话到嘴边,又无声地消散。
她并不想再进行无谓的指责,或是责任划分。
她们已经离婚了。除去和女儿有关的事情,她并不想和对方产生过多交集。
简陋的牛棚也不错,至少没心情想别的。若是真正处于人造出的浪漫场景中,她反而会有些紧张——做完一场淋漓尽致的美梦之后,现实的满目疮痍只会愈发不堪。
不去回忆,自然也不会难过。
她眨了眨眼睛,将心头难言的酸涩压下。下一秒,手忽然被轻轻攥住,女人戴了婚戒的无名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的掌心。
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属于对方的苦茶味渐渐变得明晰,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苏念可猛地收回手,语气微冷,“慕总不会在牛棚里还想着做那档子事吧?”
黑暗中,她撞上女人惊诧中透着委屈的目光。
“苏苏,夜里降温,我是担心你冷。”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苏念可触电般缩回去,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闭上眼睛。
在她还没有怀上女儿之前,慕染禾总喜欢搂着她睡。
因为需要上镜,常年保持消瘦的身材,苏念可很容易在换季时手脚冰凉。和慕染禾在一起后,对方俨然取代了热水袋,就像贴了个火炉,浑身暖洋洋的。
后面哪怕她坚持分房,有时清晨也会在对方怀里醒来。
她讨厌身体的本能,更恐惧心底萦绕不散的习惯性依赖。
“苏苏。”
女人隔着被子将手心覆在她的手上,语气郑重,“我保证,我们明天一定不会住这种屋子了。”
苏念可动了动唇,微不可闻地“嗯”一声,没再说别的。
折腾一天了,疲倦已然达到顶点。但和对方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又有些睡不着。清醒与混沌交织在一起,随着时间流逝,她的意识不可避免地滑向虚无。
朦朦胧胧之际,无孔不入的冷风仿佛被什么隔绝在外,只剩源源不断的暖意包围着她。炙热的吻落在耳际,极具私心地吸出一抹浅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