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苏念可靠在角落,身体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隐约间,她听到了车门打开又关闭的闷响。
她想抬头看,可身子就是死活不听使唤,如同零件坏掉大半的机器,只能杵在原地。
她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女人留下的苦茶味仍然残存在唇齿间,和苦涩的胆汁一起,搅得她胃里一阵抽搐。
“啪。”
思绪乱糟糟一团之际,车门再度打开,外面的冷风顺势灌进来。随后,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蜂蜜水。”
慕染禾换了一件外套,许是太过匆忙,扣子都还没系好,有两个扣反了。
她又将杯子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过去,“已经不烫了。”
苏念可从她手里接过时,目光不可避免触及其手腕上的一处发红痕迹,似是不小心烫伤所致。
睫毛颤了颤,她并未多问,抿了一小口。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无声绽开,温暖的液体没入喉咙,终于压过了糟糕的生理反应。
她出神地盯着窗外,印象中签合同还是早上的事,眼下已然华灯初上,霓虹灯光将黑夜晕开绚烂的光芒。
时间过得真快。
又或是她习惯了围着女儿转,许久没有出来跑通告,对时间流逝失去了概念。
“你就这么讨厌我?”
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更多是无法掩盖的颓唐。她试探地伸出手,见苏念可没有露出明显的排斥,才轻柔地附在其太阳穴上,小心地按摩。
头晕感如潮水渐渐褪去,理智重新冒出头。苏念可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停下,自己则挪向车门旁,和她拉开几丈远的距离。
“我为什么会这样,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没有太多情绪,平平淡淡地陈述,像在说一个两人间公开的秘密。
“……”
慕染禾偏头盯着前妻苍白倦怠的面容,那双昔日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桃花眼透着沉重的疲惫,仿佛一个精致且满身裂缝的人偶娃娃,她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很陌生。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上我的车?”她听到自己试图扳回一城的声音,同样很陌生。
闻言,苏念可总算不再怔怔对着窗外,转而将目光投向她,“我想和你聊聊女儿的事。”
“你想怎么利用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都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牵扯到孩子。她还小,不能就这样暴露在镜头下面。”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不觉带上了些祈求意味。
“嗯,是这个道理。”
慕染禾拿起她手里的一次性纸杯,仰头将剩了个底的蜂蜜水喝下。
望着重合的口红印,她眉心的阴霾渐渐散开,语气也恢复如常,“如果我说不呢?反正你天天张口闭口都只愿意和我聊女儿,让她上节目,你也不会揪着四年不让我碰这件事不放。”
“……什么?”苏念可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她,看到女人唇角扩大的恶劣笑容时,她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冷意,冻得她手脚冰凉。
“她长大后也要面对这种局面,早点适应也好。大不了,节目录完后我将她送出国,接受我小时候的那套教育。”
女人神色慵懒,丝毫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指腹揉搓着今天录制时特意戴上的婚戒。戒指被她保管得很好,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
“不行!”苏念可激烈地反对,眼角因为情绪激动泛上一抹薄红,“你要是敢,我拼着违约金也要退出节目!”
慕染禾见她当了真,一改慢悠悠的语调,连忙改口,态度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骗你的。凌凌也是我的女儿,我才不会让她卷入舆论漩涡中。”
话音刚落,苏念可就不再看她,刚才因为生气而变得鲜活的眉眼再度变得一潭死水。
她甚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慕染禾拉开车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走向驾驶座。
*
一路无话。
苏念可按下电梯按钮,锃亮的门映出紧紧跟着她的高挑影子。
她不想回头,可架不住女人走到她前面。
“舒一瑾,我记得当年她还在给你做配。”
慕染禾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电梯墙上的广告,语带挑剔,“这镜头感,和苏苏你比起来差远了。”
“等节目录制完成以后,我计划投资一部大制作,让她来给你扮演丫鬟。”
苏念可只当她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老婆,你下一部戏想演什么,古装还是现代剧?我觉得你古装扮相更好看。”
“不过现代剧小说改编的比较多,粉丝基础大,更容易走入大众视野。”
二十五层,坐电梯需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