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间,苏念可梦到她最后一次见到慕柒的场景。
彼时的后者刚和她在同一部古风电影中饰演双女主,由于是热门小说改编,票房格外火爆。眼看成名在即,两人都将水涨船高,一跃从小透明进入一线咖位。
“我姐要送我出m国读书。她说,以后没事不要回来了,也不要想着再去演戏。国外的分公司正好有位置,让我去锻炼锻炼。”
慕柒耷拉着眼皮,仰起头,转眼间一瓶红酒下肚,为她脸颊染上暗淡的红。
“可是……”苏念可忧心忡忡地盯着好友,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慕染禾在她面前表现得对妹妹关爱有加,只是习惯性地喜欢替人安排,出发点是好的。
半晌,她轻声道,“小柒,你再和你姐说说?我觉得姐姐她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或者,我去说也行。”
她和慕柒从小就是青梅,两家就隔了一道围栏,平日里总爱待在一起,形影不离。从小学到高中,她们都一块上下学、写作业。毫不夸张地说,两人的友谊和开始记事的时长差不多。
“没用的。我姐想要做成的事情,没人能改变。某种意义上,她和我母亲是同一类人。”
慕柒把玩着自己那头张扬的红色长发,醉醺醺的眸子忽然专注的看向她。良久,苦涩一笑,“祝福你啊。”
“祝福你将要和我姐喜结良缘。婚礼是在下个月吧?可惜,我没法过去给你当伴娘。”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苏念可还是从中听出强烈的情感波动。她不明所以,一想到对方将要离开,原先因为婚礼而雀跃的情绪难免低落,“真的要走吗?”
慕柒没有回答,许是觉得答案不重要。她自虐般地攥紧拳头,仿佛在压抑什么,“站在十八年朋友的角度,苏苏,我给你一个忠告。”
“小心慕染禾。我姐她……真的有病。”
*
“叮咚——叮咚——”
门铃声将苏念可从梦中惊醒。
今天周六,苏依凌不用去幼儿园,所以她没有设置闹铃。扫了眼可视门铃外的情况,她顾不得收拾,踩着拖鞋匆匆跑到门口。
“出事了!”
兰彨将手机怼到她眼前,上面的标题翻译过来是“危险分子射杀华裔,五死三伤”。
“兰姐,这事很吓人,可不至于让你大早上跑来吧?”
苏念可有些疑惑。
“你看下一句:被送到急救中心的其中一人是华裔演员慕柒!”
这句话,让她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苏念可急忙夺过手机,一目十行地阅读。看到“正在抢救,生死不知”这行字时,她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嘀嘀!”
手机在睡袍口袋里震动。她将其取出,一张手术单特写出现在屏幕上。
【小柒:苏苏,你帮帮我。我姐说,你签了合同她才肯签字让我手术。】
她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方好像就在等着她打过来。
“慕染禾,你这样很有意思?!”
她几乎压不住心口的火气,大声道,“慕柒是你的亲妹妹啊!”
“是你将我屏蔽在先。联系不上你,我只好用我妹妹的号。这个想法,还是你昨天晚上提醒我的。”
女人的语气很平稳,和杂乱的急救室背景音几乎是两个世界。甚至,她还轻轻地笑了一声,“看来小柒没有把我当年的话放在心上,还在偷偷跟你联络。看她给你的备注……啧,尽是些不该有的心思。”
“你——”
苏念可张了张口,只觉得全身血液涌到头顶。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母父双亡、留给她一屁股债的无依无靠时候。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背景音中的救护车声音还在响。渐渐远去的刹那,像极了记忆中病床上母亲变得微弱的心跳。
“国外的医疗费用可不便宜。要让我出钱救她,不能仅用‘血缘关系’这条理由。”
“我会签合同。”
不知道怎么说出这五个字的。回过神时,她只觉得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很好,我们节目上见,老婆。”
对方似乎很是愉悦,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落入她耳畔,仿佛一场漫长拉锯战落幕的鼓点。
苏念可不知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坐上车,又是怎么进到公司的。
看到兰彨推来的合同,她简单翻了翻,在最后面草草签名。
无所谓了。
落笔的刹那,她整个人无力的倚在靠背上,额间尽是未干的冷汗。
除了前不久的离婚,她和慕染禾之间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按照对方的意志发生——起码看上去是那样。
“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