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希望,自然就不会失望。
苏念可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听着仪器冰冷的嘀嘀声,头顶是干净又明亮的灯光。不知为何,这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环境,竟然比在家中卧室还要舒心。
她再度闭上了眼睛,放任意识一点点下沉。
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原因不难猜测,她只是好奇,谁会那么巧合地发现她,又把她送进医院。
毕竟,在她们的卧室,近几年经常只有她一个人踏足。
“吱嘎——”
门打开的声音突兀将思绪切断。
走进来的并非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而是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薄怒未消的女人。
“重度抑郁、焦虑躯体化……老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女人站在病床前,西装领口的扣子崩开一颗,她丝毫未察,语调越来越冷,“你为了和我赌气,连女儿也不要了吗?”
她尾音颤抖,夹杂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恐惧。可下一秒,又恢复一贯的强硬,“我告诉你,你别想一走了之。这次我能把你抢救回来,下次还可以。”
苏念可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对对方的威胁做出任何反应,就像一具毫无生气的人偶,只有眼睛偶尔眨一下。
头还有些痛,胃经过清洗后微微抽搐,酸水仿佛滞留在喉咙里,不断腐蚀着她这具刚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身体。
耳道传来忽高忽低的嗡鸣,和对方抬高的声调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刺耳的交响乐。
“……你要是想演戏,我专门给你投一个公司,就捧你一个人,把市面上火爆的剧本都给你找来,演什么题材随你挑,好不好?”
“我妈那边我去沟通。家中再多请一批佣人和幼师,帮你分担照顾凌凌的事情。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告诉我,我都能给你实现。”
“我想离婚。”
她虚弱的声音被女人的喋喋不休轻易盖过。
“每月往你卡里打的钱再往上调……什么?!”慕染禾呼吸猛地一滞。
“除了女儿,我什么都不要。”
苏念可木然地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
那双被倦怠填满的桃花眼看向脸色阴沉的女人,如同黯淡无光的烛火,随时可能被深邃的黑暗吞没,柔弱地呢喃,“我只想离婚。”
“求你了,姐姐。”
她从来没有开口求过对方什么,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凝固的氛围持续了两分钟。
“扑通!”
膝盖触碰到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中无限放大。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人跪在床前,视线和她平齐,连带眸底挣扎的晦暗与惊惶也暴露在空气中,“老婆,我们可不可以不离婚?”
“你需要我做到什么,我都可以改——”
“不需要了。”苏念可转过头,天花板的锃亮灯光刺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在心口轰然绽开,如同一场来势汹汹的海啸,令她的身体又开始狼狈地陷入僵硬。
“放过我吧。”
她感到眼角不住涌出的湿意。
视线模糊之际,她看到女人把那份她们两人拉扯过无数次的离婚协议抓在手里。没说要签,也不像之前一口否决,如来时一样突兀离开。
等到几天后,她脱离生命危险、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意外在卧室床上发现那份皱巴巴却签好字的协议。
*
“慕老师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冯冬压下心头的震撼,将话题抛向不知何时变得一言不发的女人,“您似乎对于离婚一事仍有介怀?”
“何止是介怀,我是不理解。”
女人轻笑一声,目光直直望向另一侧似在发呆的苏念可,仿佛有一团即将成型的阴云在眼底酿成风暴,“那天要不是我提前结束会议,早早回来,某个人恐怕连去医院抢救的机会都没有。离婚?哼,让我帮着办葬礼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