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阳光好,宋嘉茵推开窗,能望见对楼她的卧室中那架沉默地晒着太阳的钢琴。
每晚九点,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就会徘徊在筒子楼上空;有时是《爱之梦》,有时是《辉煌的大圆舞宋》……
宋嘉茵伴着这些古典乐宋熬夜学习。
偶尔也能在暑期工作日午后听到钢琴声中夹杂着一些克声交谈声,宋嘉茵忍不住偷偷摸摸地扯开窗帘张望;看见邻居姐姐与一男生一起端坐在琴凳上,笨拙地四手联弹,应该是她的男友吧。
邻家姐姐粉红的唇与脸颊上的红晕漂亮得让宋嘉茵联想到白桃果汁饮料的甜蜜。
霓虹闪烁,机器轰鸣的都市也需要一抹田园的诗情画意!从播种到收获,番茄需要浇水、施肥、除虫、晒太阳……请小心照料这株矜贵的番茄哦!
江珩放慢了动作,在她身旁卧下,他常用的沐浴露气息总让宋嘉茵联想到繁密的常青藤绿墙,绿色的味道。
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防水手表也被摘下一起搁放,没有等到婚戒被摘下的声音,宋嘉茵几乎从未见过他摘下那枚她随意购置的朴素的银圈戒指。
游戏上线前,宋嘉茵总有他很清闲的错觉,好像不管多累他总会准时准点回家准备晚餐。
同居久了,两人的生物钟也重合,除却做爱外的同床共枕,两人也都安安分分地一人各占一边床,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今晚在江珩翻身环住她的腰的那个刹那,她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一颤。
江珩的身体贴近,自然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呼吸掉落在她锁骨处,生痒。
整个人僵硬,宋嘉茵努力装睡。
一愣,江珩很是不解,“为什么?”
“唉,你不会懂的。”宋嘉茵本想坦白,话在齿间绕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江珩如果再多笑笑,她或许真会早晚心律不齐。
“那我是要对你笑,还是不要笑呢?”蹙眉,江珩笨拙询问。
“你要看场合,分情况,注意总结,积攒经验地学会辩证对待这个问题。”
憋不住笑,宋嘉茵活灵活现地将与各个嘉宾团队打交道过程中学到的官腔运用到位。
她笑得灿烂,江珩忍不住又弯弯眼睛,继续往她空掉的盘子里夹菜。
此刻的氛围很有秋天的韵味,让人不自觉发懒犯困,松懈一身筋骨,幸福感足以饱腹,只需专心致志地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初雪。
然后,幻想一个拥抱。
或者一个吻。
第24章4月28日
除却傍晚四五点,午后两三点其实也蛮适合散步的。
在居酒屋内闷出的薄汗并没有因为走到户外而蒸腾,宋嘉茵扯扯衣领拽拽袖子,后悔穿得这么厚了。
“一起吃个冰激凌吗?”江珩仰首点点街角冰淇淋店,按计划推进自己的表白流程。
抿起嘴巴,宋嘉茵心中好一番天人交战,“那我想吃柑橘味的。”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逼仄冰淇淋店内,一人手捧一杯gelato。光凭长相,江珩更应该是青春偶像剧中人气旺盛的主人公,而不是该死的与她争夺第一名的烦人精。
教室楼层逼近,宋嘉茵一步迈过两个台阶,加快了步伐,终止自己的观察与假象,超过依旧心平气和的江珩。
她才不想落在他身后,无论什么时候。
或许是高一下期末全市统考的第三名与第四名的名头太响,新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老陈并没有怎么为难先后脚迈入教室的迟到二人组,只让他们自己挑位置先坐下。
教室里仅剩的位置在遭人嫌的靠垃圾桶最后一排,双人桌,这也意味着宋嘉茵需要与江珩短暂地成为同桌。
宋嘉茵将书包挂在椅背上,拿出一本单词书准备背诵,不关心老陈在讲台上对老生常谈的班规班训的讲解,也不理会身旁支着下巴看着讲台发呆的江珩。
上次背到字母“Z”了,宋嘉茵哗啦啦翻着书,找到做了标记的“zeus”,用指尖浏览音标与释义,在心中默背。
“宋嘉茵!”是林之澄冰块般澄澈的声音。
独居的坏处或许就是容易睡过头。
宋嘉茵没有料想到,高二选科分班后的开学第一天,她就迟到了
一睁眼被闹铃上时针与分针所停留的数字吓了一跳,她飞速从床上蹦起,换上校服刷牙洗脸,拎起书包便冲出家门。
赶不上公交了,只能肉疼地沿路拦了出租车,坐在车内,宋嘉茵虔诚祈祷着一路绿灯,让她能够准时准点在县一中门口下车。
自从奶奶去世后,宋嘉茵明明很久没有迟到了,或许是最近的暑假生活太过清闲,豢养了她的惰性,才让她在报道第一天倒霉地睡迟。
尽管司机油门一踩到底,凭高超车技赶过了全部红灯,但等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刹车停下,也已经迟了三分钟。
认命地下车,宋嘉茵掏出钱包,往手心中倒出丁零当啷一堆硬币,刚刚好凑足了车费,叹着气走进校门。
无独有偶,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倒霉蛋很明显不只宋嘉茵一个。
她悄悄扭过脸,观察楼道另一侧的江珩。
江珩好像并没有多少迟到的焦虑与慌张,一身校服穿得整齐,脸上表情也平静,就连爬楼的动作也都平缓。
在他的衬托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校服袖扣系得歪七扭八,一头自然卷短发被迎风吹得招摇的宋嘉茵好像格外狼狈。
心气不顺。
宋嘉茵也跟着缓下脚步,慢条斯理地重新整理校服,又捋了捋炸毛的头发,平复着呼吸与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