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调得太高,热得宋嘉茵心慌,眼中景象也模糊,胸膛闷闷地起伏。
从沙发上滑下屈膝席地而坐,双手撑在身后,毛茸茸地毯像青草一样舔舐着她的掌心,比起痒,更多的是湿润。
江珩好笨,画面处理得笨拙,一页又一页的日记漂浮在屏幕上,遮挡树,遮挡水杯,遮挡教学楼……唯独没有遮住任何一帧她的脸。
莫名升起一股责任感,宋嘉茵对自己的游戏水平忽然充满信心,操纵着小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出门寻找种植道具。
只是小人还没有走出这间与科技都市毫不沾边的复古小屋,宋嘉茵所真实居住着的公寓就传出来了动静。
电子门锁解锁,房门打开。
江珩努力放轻动作,可宋嘉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这些细碎的声响,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下意识地阖眼,做贼心虚地装睡。
她不太想面对他,也不想被他知晓她下载了“AppleRhapsody”的事实。
明明是高档公寓,为什么隔音效果却这么差。
阖眼,宋嘉茵躲在被子里,屏气凝神,试图隔绝所有声音的干扰,让自己重新进入睡眠状态,但卧室外传来的每一个声响却轻而易举地围着她的耳朵飘来飘去。
冰箱门被打开的动静。只记得在斜斜透过半扇窗映下的昏暗阳光中,他的脸背着光,模糊不清,被夏季潮湿的不确定性浸泡。
江珩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不敢扭头,生怕看见她脸上恶作剧胜利的表情,屏幕上的光标孜孜不倦地闪烁,催促他赶紧开口回答。
低头摆弄耳机线,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宋嘉茵并没有什么后悔情绪,说都说了,她索性紧紧盯着他,看他白色棉质T恤下勾勒的肌肉生长方向,宽肩窄腰,薄肌长腿,好像怎么样她都不算吃亏。
“你……认真的?”江珩佯装镇定地敲打键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宋嘉茵克,“你不敢?”
她总是这样克着用着轻飘飘的语气挑衅他,风扇转着,吹乱他的呼吸与曾引以为豪的理智。
“试试。”
江珩回答。
这一天当然什么都没做。
宋嘉茵窝在他的单人床上看了一下午的专业书,而江珩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沉默写代码。
太阳落山,一人一杯方便面,浓重的调料包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房间。
宋嘉茵的红烧牛肉面里卧了一枚溏心蛋与一根香肠,江珩的普通香菇炖鸡面被她吃了一口又一口,作为交换,她将半截香肠与半颗鸡蛋夹进他面里。
充当餐桌的书桌上摆着个啤酒玻璃瓶,插着宋嘉茵前几天从路边拾得的月季花,风扇摇头晃脑,宋嘉茵上大学后蓄长的长发飘散,缠住花枝。
江珩看见了,擦了擦手,轻轻用食指勾下她的头发,下意识顺着将其别到她耳朵后。
顿了一下,她继续埋头吃面;江珩也火速收手;两个人的耳朵一样红。
这就是那一天他们俩最后的交流。
这个夏天忽然变得好安静。
除却她的邮箱里多出一份他的体检报告,作为回复,她也将自己的体检结果塞进附件里发给他。
再次到他的出租屋是在夏末。
期末周的八卦好像总是更精彩些,宋嘉茵的舍友们几乎每日都能带来不同版本各种主人公的故事;从校园女神陈沛沛与某个体育生恋爱到某个学院教授出轨被抓大闹行政楼。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是热恋期室友的刺激,是压力过大;也可能就是简简单单见色起意,宋嘉茵毫无铺垫地提问。
记不清江珩是什么反应。
脸上的表情是错愕还是难堪,电脑上敲着的代码是停滞还是错乱,她什么都忘了。
红着脸与耳朵,他认真复习起这段时间预习的笔记。心中反复默念着一些笔记重点——前戏、温柔、观察、口、手……
做了那么多年优等生,江珩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差生的考前苦恼与忐忑。
浴室门被推开,带着柑橘气息的蒸腾水汽涌出,一下便挤满了整间出租屋。
宋嘉茵只穿着一件江珩的白色T恤,松松垮垮的,遮不住连字符般的锁骨;他递给她充当睡裤的运动裤被她遗忘在浴室,露出两截白花花的腿。
应该问一下的,他要不要出门帮她买件睡衣,可心脏撞得胸膛生疼,他慌乱地挪开眼,什么都忘了。
湿漉漉的她是漩涡,眼睛掉进去了,心也会跟着跌进去。
“喝点酒吧?”宋嘉茵提议。
她看过了,冰箱中还留着期中她熬夜赶Due时带来的一瓶啤酒。
点头,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脑上的页面,江珩被那柑橘水雾堵住口鼻,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
出租屋小得可怜,只放得下一张书桌一把椅,一张床与低矮的冰箱,再加个左顾右盼的风扇,就什么都挤不下了。
于是两人盘腿坐上床,冰啤酒拿在江珩手中,拉环被拉开,冒出碳酸炸裂的声音。
他伸手,将啤酒递到她面前;可宋嘉茵并不接过,微微俯身凑向前,就着他的手,低头喝酒。
她低垂的睫毛成为痴痴绣花针,柔柔穿进江珩的胸膛,系上一个漏洞百出的蝴蝶结,易拉罐上蒙着的粼粼冷气沿着掌心蔓延,他的脑袋里下起一场雨。
八卦虽然有趣,但也确实影响学习;确认完某件事情后,宋嘉茵便背上电脑出校门,口袋里装着几条速溶黑咖,决心写完剩下半截课题报告再回学校复习思政课的闭卷考。
他饿了吗?还是在确认她今晚吃了宋嘉茵饮了两口便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江珩,水钻一样的质感,毫不费力地将他划开,那些难堪心事差点全下意识坦白。
急忙也低头喝酒,冰啤酒滚进喉咙里,酒精挥发占领大脑,江珩发现自己的酒量有点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