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经受了挂断骚扰电话的长久训练,宋嘉茵对自己已完全掌握了“在食物落地的三秒内捡起”这项技艺珩信不疑。
小县城只不过世界地图上的一个发霉污点那么大,宋嘉茵闹断亲的事情几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堪比前几年江珩父亲江桥车祸身亡的新闻热度。
一夜之间,县城居民对宋嘉茵的评价从“高考市状元”“县城之光”,变成一句嫌弃的“女孩还是不用多读书,把心都读野了,还是早点嫁了好。”
俯身、弯腰、低头甚至下跪……江珩在床上总是轻而易举地向她臣服。
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稳,阖眼没多久就被闹铃叫醒,宋嘉茵对着梳妆镜看着自己眼底漫上的浅青色黑眼圈,多沾了些眼霜抹在眼周,认真按摩吸收。
已经变成口头禅般的,心中习惯性跑出一句——“都怪江珩”。
“今晚我可能不用加班,”江珩边系着领带,边状似无意路过她的梳妆台,轻轻开口,“你晚上想吃什么呢?”
一堆在网上收藏了教程的美食已经冲到了嘴边,宋嘉茵险些要说出口,只可惜忽然想起自己已经预约好的今晚的那一节钢琴课,遗憾拒绝,“我晚上有点事,可能不回来吃晚餐了。”
迟疑片刻,江珩还是将那一句在唇齿徘徊的问句咽下,“嗯。”宋嘉茵看完消息,也回了一条:我说不定也快了。
几乎是她刚回完消息,许知就回了好几条。
许知:哈哈!你早就该离职了!
许知:江氏通过实习期的几率太小了,而且好多留子和关系户!我们这样的根本就拼不过。之前就告诉你有时间去浪费几个月,还不如选一家其他公司。
许知:而且之前你不还说部门里的老员工都奴役你吗?
许知:我要是你我早就不干了。
许知:和我一起回家啃老吧!“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听之澄说,你们宙斯新上线的那款游戏好像做得很好,”受不了卧室里冷不丁开始弥漫的沉默,宋嘉茵没话找话,“恭喜你们。”
“谢谢,我很多同事也在看《恋爱变奏宋》,一直夸你;”江珩在床下总是一如既往的客气与礼貌,“这阵子光顾着忙这个项目了,等下个季度。我应该就可以全心策划我们的婚礼和蜜月了。”
“这颗番茄有许多名字,可以是这个人口中的西红柿,也可能是那个人所说的圣女果。”
或许需要感谢空气中弥漫的番茄气息给了她灵感,宋嘉茵呼气,抿开一个克回答:“这颗番茄会有许多滋味,酸的、甜的、酸甜交织,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存在食之无味的情况。”
“在没有亲口品尝这颗番茄之前,所有的酸甜都只是假想。”
我是在2025年五月的跳蚤市场上淘到这台DV机的,十多年前的机器居然还能正常充电和使用。
开机后,DV机相册中有两段视频没有删干净,我好奇地点击播放。
一段视频是一个女生,扎着两条麻花辫,彩色的夹子密密别在发丝中,白色衬衫天蓝色校服裙,脸凑得很近,近到我可以看清她脸上的绒毛。
她对着镜头自我介绍,台湾腔可爱,笑得很甜:“你好,我是2018年4月1日的sōngjiāyīn。”
另一段视频是一个男生,戴着眼镜,冷冷的模样,身上套着白紫相间的校服,他的语气很淡,“你好,我是2018年2月28日的jiānghéng。”
为什么日期在后的视频会罗列在相册前面,为什么相隔短短32天DV机便易主,为什么他们就让我一直流泪,我不知道。
我无数次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这两个名字,换过无数种名字的搭配组合,点开无数个网页,也无数次失望。
直到某天,我在社媒上看见一个ID为“王日匀”的人分享了一段又臭又长的不合格Vlog,关于他的好友的婚礼,视频的某一帧闪过婚礼开场短片,画面色调好特别的熟悉。
新娘的名字是宋嘉茵,新郎叫江珩。
婚礼鲜花是蝴蝶洋牡丹,婚礼蛋糕是青提奶油蛋糕,婚礼花童是一只可爱边牧……好巧。
好巧的浪漫。
她没有扎麻花辫,他也没有戴眼镜,我却有预感他们便是她与他。
如若不是,也没关系的,因为他们一直生活在我的故事中,我的文档中,我的生活中。
宋嘉茵与江珩。
我猜他们的名字是这样书写。
我猜他们的故事是这样书写。
我相信在世界的某个海边与某场雪中,真真切切生活着一个宋嘉茵与一个江珩。
可能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也可能上一秒刚与我擦肩而过。
纵使这段掉帧罗曼史失真、卡顿且嘈杂,也总会有人用眼睛补全掉落的刻度。
譬如书写的我。
譬如此刻正在阅读的你。
正文完
yespear
2026年某场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