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上门前,他又听见一声别扭的——“谢谢你。”
楼道里的凉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借着楼梯里噼里啪啦的并不明亮的白炽灯,他看清脚下的楼梯,浅浅地扯了扯嘴角。
在他走出筒子楼的那个瞬间,恰巧沿路的路灯一同亮起,这让江珩联想到那一盆小巧的闪亮的番茄。
那个晚上,他的影子很长很长。踮脚,她熟门熟路地从他家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上取下钥匙,开门,放包。
从发出巨大轰鸣的小冰箱中拿出一瓶冰矿泉水,倒入咖啡粉,宋嘉茵一边将它晃匀,一边拿出电脑,习惯性地就要往他床上扑。
可脚步在看见单人床上新换的床单时顿住,先前的黑白灰棉麻三件套摇身一变成了碎花真丝样式,宋嘉茵歪头,忍不住克。
上完家教,江珩在街边小摊应付了晚餐,垂着眸想着心事,沾染着一身燥热的夏意,漫不经心地打开出租屋房门。
“怎么那么晚回来,”宋嘉茵听见动静,一边写着报告总结部分,一边拉长了音轻声抱怨,“我好饿。”
江珩一愣,急忙解释:“我不知道你要来,”转身又出门,丢下一句“我去给你买晚饭。”
怎么看,怎么都有落荒而逃的味道。
那份米线被递到宋嘉茵面前时还冒着热气,江珩的手心里也冒出热汗。
“谢谢。”宋嘉茵对他克,心情不错。
江珩别扭地侧过脸,喉结滚动。
夏季总是多雨,当宋嘉茵将写完的报告丢进导师邮箱时,有雨接连落下,砸在出租屋上方那半扇窗上,搅乱一些不明心事。
“下雨了。”宋嘉茵关上电脑。
“嗯。”江珩的声音紧绷,身体也紧绷。
“我没有带伞。”
“那……”他的停顿在嘈杂雨声中变成一个破折号,“留下吧。”
“好。”
趁着宋嘉茵去洗漱,江珩急忙打开电脑上的加密文件夹。
一颗心变成被雨水或是她的洗澡水打湿的海绵,柔软的沉重。
所有的陌生的奇怪的暗流涌动的情愫也牵连被拉长。
拉长,僵硬的氛围从厨房蔓延到餐厅。
室内香氛嗅起来像是番茄的味道,酸甜。
“嘉茵,你在《恋爱变奏宋》中担任爱情观察员时,好像一直在从心理学视角分析他人的爱情观念。”
在“普通罗曼史”全女频道的播客录制室中,主理人宋嘉茵看向宋嘉茵,好奇提问。
“我想知道,抛开心理学,你自己对于爱情,会有着怎样的看法呢?”
她开口时,宋嘉茵正捧着一杯蜂蜜水,小口抿着。
今天只抹了防晒与唇膏,一张脸素到连脸颊上的可爱雀斑都能被轻易细数。
猝不及防地撞上宋嘉茵的这个问题,愣了一瞬,口中刚咽下的蜂蜜水瞬间变得甜腻,糊在唇齿间,让她有些张不开口。
“在我看来,爱情是一颗番茄。”“那副班长就由江珩同学担任吧,”老陈看看宋嘉茵,又看看她身旁的江珩,一声令下,自认为做出了绝佳的安排,“全校第一和全校第二可要好好合作,带领我们一班不断进步!”。
一下子就舒心多了,宋嘉茵低头继续背单词。“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啦!”最后,宋嘉茵补充,将一盒青苹果味的葡萄糖冲剂赠予女孩。
用力用纸巾擦干眼睛的水分,女孩用力点头,给了宋嘉茵一个热烘烘的拥抱,再次对自己强调“自己喜欢自己就足够了!”
宋嘉茵也克着复读。
送别女孩,宋嘉茵给自己泡了一杯柠檬柚子茶,用的是江珩不知什么时候往她包里装的茶包,坐回办公桌,整理咨询资料。
口腔中充斥着鲜甜的果味;宋嘉茵虔诚祈祷并期待女孩能够早日重新掌握人生的自主性。
学生时代,刚接触心理学,宋嘉茵就时常以自己作为实验对象进行分析;尽量客观地给做了许多测验量表与实验,不出意料地发掘出许多毛病。
比如ADHD,比如比如轻度焦虑,比如自我意识过剩……
可她完全接纳自己,对待月亮的阴晴圆缺一样对待自己的优缺点。
甚至她并不打算修正这些问题——这可能也是宋嘉茵自我意识过剩的体现。
ADHD让她拥有充沛想象力与超高效率;而轻度焦虑提供了不断向上向前的动力;自我意识过剩让宋嘉茵毫无保留地爱自己,并能够轻而易举断舍离。
直博第二年,与母亲嘉梅的最后一通电话中,她歇斯底里地责骂宋嘉茵是“白眼狼”。
宋嘉茵轻飘飘地挂断电话,继续她未完成的论文。
确认了自己想要断亲的想法后,她一不做二不休地将父母相关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拉黑,那一晚甚至还大出血地买了瓶香槟自己一人庆祝。
要让她做班长也不是不行,只要江珩低她一头便可以。
哪能想到,后面江珩为她低头的机会有那么那么多。父亲宋立后面还曾换过不同电话号码来纠缠过她,辱骂过也试过怀柔政策,但无一例外地被宋嘉茵在三秒内挂断并干脆利落地丢进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