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并没有睡,他知道她也没有睡的。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期待着她哪怕再向他一条信息或者哪怕艾特一条视频。
但他却不敢向她信息,他怕信息下的那个红色感叹号会让他彻底丧失最后的回去的勇气。
第二天清晨,他推开屋门准备离开。他本以为她应该还在自己的房间,不会再出来见自己了。事实也是如此,她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他习惯性地看向桌子,却现桌子上依然摆着那份属于他的早餐,就像同居三年的每一天那样。
那个女孩依旧为他准备了早餐,餐盘下依旧压了一张纸条,这是一个他们的小习惯。
字条上一般是“加油,今天也要努力工作”“今天是爱你的第xx天”一类的蠢话。
但今天的字条很简单,只是写着“再见,一路顺风”
但他不敢多看哪怕一眼,他怕多看一眼,他就无法再走出房门他忽然想起当初他兄弟失恋去找他哭诉时,那兄弟说“痛其实是有延迟的,往往在你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痛才会追上你”。
但当时他并不理解,觉得兄弟这是纯矫情。
可当他坐上高铁离开这座城市时,他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那该死的心痛追上了他,尽管高铁是跑得那么快。
他坐在窗边,耳机里放着陈奕迅的《十面埋伏》,看着窗外由群山逐渐变成平原。
等他回忆完这一切,一根烟已经燃尽,天已大亮。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烟灰,快步走下山。拿上自己的行李,拨通了一则电话。
“妈,我到了。嗯,刚到。”
他走到街道上,看着街道两旁大声叫卖的小贩,斑马线上着急上班和送孩子的中年人,还有那些在菜摊上挑挑捡捡,又趁机和老板聊上几句的老人。
这座小城似乎仍然是他记忆的样子,从未改变。
他顿了顿对电话的另一头说“妈,我回来了”
小城里的日子总是单调而重复的,转眼间他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了。
“小林啊,那个我周末孩子要比赛,我想去一趟。可我这周末还有排班,我想找你换一下,我周五值班怎么样?”办公室里,王姐带着笑容询问他他很想说,王姐你周末排班有自己值过班吗?
我已经连着值班好几个周末了,话说王姐你家孩子这么多事儿吗?
上周是送孩子去补习班,上上周是孩子送孩子学羽毛球,敢情你家孩子一周一件事不重样啊。
“害,没事儿。王姐,你尽管去就行了,我周末替您值班就行,也不用换成周五了。您这当父母这心,我是理解的”当然,他嘴里说出来是另外一套说辞“哎呀,那就谢谢小林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啊”王姐眉开眼笑,显然他的这一番话很合她的胃口。
进这个单位一个月了,这些基本的人情世故他已经学了不少了。不过能说的这样流畅和熟练,他还是要感谢他的师傅王哥的。
王哥是这里的老资历了,这里的人都叫他王哥。
王哥是一个标准的中年大叔,福的身材,稀疏的头,属于是中年刻板印象的集大成者。
好在王哥面容和蔼可亲,依稀有些弥勒佛的感觉,为人又和善,性格上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所以王哥在单位人缘极好。
但其实王哥为人圆滑又机警,他教会了林泽不少为人处世的方法,每次都让林泽受益匪浅。
在林泽刚进单位的时候,他不擅长工作,好几次都是靠着王哥帮他才勉强完成份额。
不仅如此,王哥还时常教他各种人情世故。在他的教导下,让林泽总算在单位站稳了脚跟。
每每想到这儿,望向王哥的工位上,他那正在摸鱼的身影背后仿佛就有了佛光一般。
他也一直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感谢人家一下,思来想去也只有回家要两盒父亲的茶叶这种方法了。
没想到的是回去和父母说了这件事后,父亲听后二话不说就把压箱底最好的茶叶递给他,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他开窍了。
那是今年新炒的茶,具体的价格他也不清楚,总之父亲一直没舍得喝。
他早就盘算好了,他去替班的那天,正好王哥也在值班,整个单位就他们两个人,天时地利人和。
可是到了那天他才现他忽略了很关键的一个问题,他没想过自己要怎么开口啊!
“有了,就这样说。”他脑子里忽然有了想法。
“王哥!”他走向王哥的工位。
王哥没理他“王哥?”他又提高了几分音量“嗯,嗯!怎么了?”王哥似乎在打瞌睡…
“那个…我老家那边寄了一些茶叶,我看您经常喝茶,就带了两盒送给您。”
他看着王哥的眼神逐渐由迷茫变成往常那种带着微笑的目光。
他暗自窃喜,觉得自己这样的说辞有用。
“小林啊,你这份心思有就好,但是茶叶我不能收。”他递茶叶的手忽然僵在了空中。
“还有送礼,不能像你这样送啊。”王哥依旧微笑着。
“先你这两盒茶叶最好得用礼盒包装一下,怎么能用塑料袋装着呢?其次,给人送礼不能像你这样。找借口要真诚,要表达对方对自己的帮助和自己的感谢。人们都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所以如果是谢礼的话,对方接受的概率就大多了。”王哥摆出了一副教学的模样“嗯,我明白了,可是王哥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这茶叶还是请你收下。”他装出了一副受教了的样子,真诚地将茶叶递了过去。
“对,就应该这样说。好吧,这样吧,茶叶我拿一罐,一会下班我好好请你搓一顿,怎么样?”
王哥都这样说了,他自然不好推脱。几小时后,两个人漫步在单位旁边的街道上。
此时已是夏末,路两边到处是大排档的摊子。每个摊子前十几张铁桌子,加几张塑料凳子。
每张桌子前都各自聚着几群人。男人们上身赤裸,就着烤串与啤酒,不时爆出大声的说笑和干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