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舟砚薄唇抿平,蠢鱼又讨厌上他了。
命运是循环的死结
窗外下起冬日小雨,淅淅沥沥,哭腔埋没雨声里,湿热腻泪黏聚霍舟砚胸口,交融凝固的暗血。
霍舟砚抱着梁述坐在沙发上,吻去他的眼泪,轻轻问:“讨厌我什么?”
梁述沙哑着声:“讨厌你对我不真诚,讨厌你算计,讨厌你间接害死我爸妈……”
“告诉我,怎样才不讨厌?”
梁述隔着浓厚雾气,迷茫看他,“我不知道,霍舟砚,我真的不知道……”
霍舟砚指腹摩挲他泛红的眼尾,极有耐心道:“好,你说我骗婚,可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你以后只能和我好好相处。”
“一开始……你为什么非要欺骗呢?”梁述哽咽问道。
“不这样,你会和我领证?”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梁述反问噎住霍舟砚,他沉默好半晌,继续道:“你说我算计梁氏,这几天程屿在走流程,我会把梁氏集团原封不动还你。”
梁述固执地认死理,“梁氏还给我了,我爸妈会回来吗?”
“赵渔,不是我杀你父母,也没有人能永远活着。”
梁述低落说:“但他们本来不会死那么早的。”
“……”
无论霍舟砚说什么,语气多好,梁述总有理由反驳,死脑筋的计较,否定他所有弥补、挽救关系的方案,铁了心要决裂。
屋外狂风大作,暴雨哗哗骤降,噼里啪啦,雨点像节奏紊乱的鼓点,毫无章法、猛烈敲打窗户。
许是受恶劣气象影响,霍舟砚逐渐戾生暴躁,判若两人,掐住梁述后颈,粗鲁、野蛮。
“一直揪着这点破事不放,饶是寻常人家两口子吵架,也该有个度,你究竟要和我闹到什么时候?”
锋利指甲一点点陷入颈肉,后颈传来生疼,梁述哭得糊涂的脑袋瞬时回笼,喋喋不休旋即噤声,当起擅长的锯嘴葫芦。
梁述这么一安静,像是某种无声的默认,霍舟砚本就情绪不稳,积攒的怨气达到阈值,涌泄而出。
他企图用暴力缓解一切,咬上梁述锁骨,牙齿隔着薄薄的表皮层,含衔、厮磨难啃又倔犟的野骨。
一只软体的无脊椎动物,到底是怎么长出这么冷硬顽固的心脏,好赖都拿他无计可施。
霍舟砚抬头,凉唇沾满触目的猩红,濒临暴走的低吼,“是不是要我下跪求你原谅?啊?”
锁骨处的血从孔缝流溢,衬得梁述脸色煞白,他失望看着霍舟砚,干涩的喉艰难滚动,“霍舟砚,你放我走吧,这样消耗没有任何意义的。”
霍舟砚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欺骗在他看来无可厚非,别人的生命更是任意践踏,不值一提。
“说得轻巧,你走了,解脱了,”梁述是片无根浮萍,攀附在霍舟砚怀里,任他发狠摇晃,“我呢?我怎么办?”
霍舟砚等了梁述一世又一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走路……
身边除了装饰的绿植,连个像样活物都没有,日复一日操作无聊的机械,编写繁琐的数据,成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让梁述转世为人是霍舟砚唯一的程序。
偶尔外出实验室,望向天上成双的大雁,实验楼前池塘里的鸳鸯,墙角一根茎开出两朵花的月季……
唯独他孤零零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梁桧、林蔓枝只是梁述投胎经历的一道表面形式,他有无数个父母,每一世都不同,而真正给予梁述生命的其实是霍舟砚。
梁述极其在意那两个走形式的人,甚至不惜因为这两人与他闹翻。
霍舟砚的实验很成功,让梁述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类;同时也很失败,高估了自己在梁述心里的位置,或者残忍点,梁述心里压根没留他的位置。
自以为完美掌控布局,天衣无缝,实则是滩夜郎自大的烂泥,一无是处,废物活着有什么用?
霍舟砚自嘲的笑,捣鼓出银色手枪,塞梁述手里,枪口对准自己,“既然你认定是我害你父母,你杀了我,替他们报仇,解你的心头恨。”
梁述放开那杆烫手的枪,“铛——”一声坠地,他瑟缩在霍舟砚怀里,困难汲取稀薄的呼吸。
霍舟砚面无表情捡起手枪,“你不敢么?我帮你。”
外面的天完全被暗色笼罩,黑白灰的冷调空空间里更显压抑,衬得霍舟砚愈发阴翳。
他握住梁述的手,熟稔抵到自己的左胸,“很简单,朝这里开一枪,像你在西特雅那样。”
梁述尝试掰移手枪方向,无果,用手掌堵住枪口,虚弱地喊着:“霍舟砚,你疯了!”
“我是疯了,很早之前就疯了,”霍舟砚似清醒又不清醒道,狭长凤眸掠过诡异黯光,贪痴摸着梁述的脸,“你舍不得我啊?”
梁述双手用力,执拗要夺手枪。
霍舟砚手劲大得惊人,牢牢按着他的手岿然未动,青筋暴勃,眸色翻涌疯狂,盛情邀约梁述,共赴黄泉:
“赵渔,我们一起去死,去见你心心念念的父母,祈求他们让你原谅我。”
他也不等梁述回应,破罐子破摔,自怨自艾涩笑:“忘了,你这么讨厌我,又怎么愿意和我一起死,我自己死。”
哀莫大于心死,梁述一句讨厌的威力,胜过民熙年万千枪林弹雨。
同样是港城,赵渔会一遍遍讨霍司令开心,而梁述是一次次重复对霍舟砚的厌恶。
霍司令是霍司令,霍舟砚是霍舟砚,或许早已物是人非,梁述已然离开那片沼泽地,只有霍舟砚始终困于泥泞,画地为牢,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