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了啊。”顾清澄喝完了最后一口热粥,轻声感叹道。
“不必了。”她将碗递回侍女,眼神随意落在窗侧,“你认得那锦瑟?”
侍女闻言,神情一敛:“奴婢阿芒,和张池都是先生留在望川驿的旧人。”
“那好。”她的神情认真,“周浩在吗?”
“在是在……”阿芒一愣,“侯君此刻问他作甚?”
“辛苦他一下,备船。”顾清澄抬眸望向素白的窗外,“我要渡江。”
“现在?”阿芒的脸色变了,“今日是除夕夜,更何况您的伤……”
“去准备吧。”顾清澄已经撑着床沿起身,语气温和,“趁现在出了日头,还能行船。”
阿芒凝视着她素白中衣下洇开的一抹暗红,刚要伸手去扶,却看见顾清澄咬开了束发的绸带,松松地将肩头青丝束起,仿若无事般起身。
阿芒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取来了墨色大氅。待系好衣带,那个惯常挺拔的身影已立在眼前,唯有苍白的唇色泄露了几分虚弱。
“走罢。”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对了侯君。”阿芒忽地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锦瑟旁,从琴底取出一方泛黄的信笺:
“这是先生曾经留给您的,不过他离去得匆忙,许是来不及……”
顾清澄一愣,垂眸打开时,才发现那分明是一阙《锦瑟》。
其上是他熟悉的字迹,墨迹洇开,折痕极深,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仓促折起。
窗外的雪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她凝视着信笺,眼底浮现了温软的笑意:“告诉你家先生,我喜欢五十弦的瑟。”
尾音如雪落琴弦:
“但愿来日,能听他亲手抚一曲。”
……
是夜,望川驿里觥筹交错。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火树银花”点亮夜空之时。
而此刻,一队铁骑正踏碎雪色,在欢声笑语的掩护下,逼近望川驿。
鸾回(三)我自己的路,就不再牵连各……
“官爷,除岁安康。”
马蹄踏碎一地夜雪,向着望川的方向疾驰。张池站在望川驿边,才看见为首的竟是个赭衣太监,身后跟着一小队禁军和一抬软轿,待一行人停到驿馆门前时,已是满身的风雪。
“公公这般风雪兼程,莫非今晨宫门初开就启程了?”
望川渡距京城,快马加鞭正好一日的脚程。昨日辰时飞骑报信,今日亥时宫使便踏雪而至——
没有半日的耽搁,竟如七姑娘所言般分毫不差。
“青城侯下榻何处?”
“咱家奉陛下的口谕,特来接侯君入宫守岁。”那太监笑着下马,在张池的注视下缓步走入驿馆。
见到宫中来人,驿馆堂中诸人都停下了手中觥筹,小心退至一侧,容那太监执着黄帛圣旨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