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将应声,此时才磨磨蹭蹭地走向江岚的帐中。
倨傲无礼,姗姗来迟。这是他们精心为四殿下准备的第一件外衣。
顾清澄站在阴影处,忽觉身侧一空,发现身畔的柳枝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正凝神间,帐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直到此时,那人才轻袍缓带,在左右亲随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顾清澄远远地看着他。
江岚眼中分明是一片死寂,此刻却步步踏在正中,唇角含笑,仿佛帐中所有人的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侧多了一位女子,正是柳枝。她巧笑倩兮,环顾四周,似在向满堂宾客昭示自己的得宠与骄矜。
顾清澄别开眼去,没有留意到江岚微微侧向她的面容,只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五弟,各位大人,久候了。”
江钦白眼带笑意,起身相迎:“四哥言重!你能亲至,弟弟我喜不自胜!来人,开宴!”
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身侧亲随便将左下首的位置让开。
而江岚身侧的亲兵立刻会意,也如同退潮般悄然撤开,就连扶着他的柳枝,都被另一名侍女恭敬地引向了旁边的席位。
转瞬之间,偌大的帐中,只剩下江岚孤身一人,站在原地。
他与那张为他准备的、位于主座正下方的席位,只隔着七步之遥。
江钦白看着他,目光沉沉地饮了一口酒。
这七步,于常人不过是闲庭信步,于目不能视者而言,却是天堑。
拥雪(二)将猎物彻底锁死。……
空气一时凝滞。
帐中人神色各异,各怀鬼胎,唯有江岚长身玉立,却丝毫未动,直到几息过后,帐中已有了窃窃私语,主座的江钦白才沉声问道:“四哥这是何意?”
却见江岚神色坦然,声音平静:“五弟稍安。”
“父皇命我前来,是为见证,更是抚慰。今日战俘交接之仪,军功背后,是我朝万千将士以血肉铺就,方有此胜”
“不知在座诸位,可有此役立功之人?”
“步月不敏,代父皇敬诸将一杯。”
他此言一出,满座肃然,这位看似放浪形骸的四殿下,竟是这晚宴席间头一位把诸将士置于主人之前的贵人。
而若真论及尊卑,他本就凌驾于江钦白之上,应是此间身份最高,亦是最有资格代天子行抚慰之人。
江钦白握着酒盏的手微微凝滞,复又松开,算是默许。江岚既以天子之名相挟,此刻若刻意阻拦,反倒寒了将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