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无凭无据?”沈令月轻笑,“倘若我有呢?”
东乡侯夫人心下微沉。
不,不可能有的。
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被她重金买通的稳婆,在娇娇满月的时候就已经被她灭了口。
还有当时在她院子里伺候过的丫鬟仆妇,几年里陆陆续续被她灌了药打出府,死的死散的散,真正做到了死无对证。
她不信沈令月还能拿出什么证据!
迅在心里过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东乡侯夫人自信满满地伸出手,“你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吧。”
“证据就在……她身上。”
沈令月反手一指尤念娇,鬓边的几缕碎打着弯儿。
“你们母女都是卷,这还不明显吗?”
东乡侯夫人愣了下,随即不可思议地笑起来。
“就这?世间天生卷之人不胜凡几,难道个个都和我有关系?”
她拉住尤念娇的手,意味深长,“正因为娇娇与我相仿,大师说她的命格可以庇护我儿平安长大,所以我才认她作义女啊。”
“好,那这一点就姑且算作是巧合。”
听着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沈令月不以为意地笑了下,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时,悄悄对裴玉珍使了个眼色。
裴玉珍满脸不情愿,不想被小辈使唤。
“愣着干嘛,来之前都说好了的,快去。”
太夫人拧了女儿一把,“你就不想报了当年的仇?”
裴玉珍一下子就想起年轻时候,尤念娇不过一个义女还敢跟她争奇斗艳,顿时怒从心头起,一个跨步上前,一把将尤念娇从东乡侯夫人身边扯了下来,抬手抽掉她头上的簪。
“卷毛狗,我忍你很久了——”
尤念娇跌倒在地,头散开,果然是一缕一缕弯曲的卷。
手心被地面摩擦得好疼,尤念娇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生不出儿子的黑寡妇,活该没人给你摔盆打幡!”
“啊啊啊我撕了你的嘴!”
二人直接上演全武行,挠脸扇巴掌扯头,打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小姑,小姑,正事要紧啊!”
沈令月急得直跺脚,怎么又冲动上了。
东乡侯夫人见女儿落了下风,一着急就要冲过来帮忙。
太夫人直接横起拐杖做武器,“你别过来啊,你敢动我女儿,我就跟你拼命!”
孟婉茵站在边上一脸茫然: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她要上去拉架吗?可她不会啊……
“燕燕,帮我一把。”
关键时刻,还是沈令月勇敢冲进战火中央,一手一个强行分开裴玉珍和尤念娇,又将后者往燕宜的方向一推,“接住!”
燕宜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尤念娇胡乱扑腾的右手,高高举起,用平生最大的声音喊出来。
“尤小姐生下来就是六指,五岁那年被东乡侯夫人亲手砍下,这事侯府里的老人都知道,她手上现在还留有疤痕!”
宽大的衣袖落下,尤念娇的右手显露于人前,日光下,手掌边缘有一道肉粉色蜈蚣状的扭曲伤疤,触目惊心。
这是尤念娇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地方,她尖叫一声挣脱了燕宜,捂着袖子大喊:“我是不是六指和你有什么关系?该不是想说六指也是母传女吧?呵,那你错了,侯夫人只有十根手指头!”
东乡侯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立刻就要阻止尤念娇继续说下去。
然而她晚了一步,太夫人的声音更早响起:“陶敏敏确实不是六指,可她的母亲,还有她太婆都是六指,这是她当年亲口告诉我的!”
那时她们还没有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彼此分享过许多秘密。
陶敏敏告诉虞秀秀,她母亲的家族中有六指胎传,但不是每一代都有,她常常觉得自己很幸运,不是那个生来残缺之人。
但这个要命的缺陷,还是传给了她的女儿。
在尤念娇五岁那年,东乡侯夫人狠下心,亲自动手切掉了那根多余的小指头。
女儿稚嫩的哭声撕心裂肺,她却只能抱着她不停安慰:“娇娇不哭,只要你忍过这一关,以后就是健康的正常人了……”
“虞秀秀,你为了污蔑我简直是丧心病狂,不择手段。”
东乡侯夫人咬着牙不肯认,“我太婆和母亲早已故去多年,你竟敢往长辈头上泼脏水,不怕死后下拔舌地狱吗?”
太夫人毫无畏惧,“我敢指天誓,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善终!陶敏敏,你敢誓尤念娇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说啊!”
“我……”
东乡侯夫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青白交加,神色变幻不定,几次张口,都没有勇气说出来。
她不能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她仿佛破罐破摔一般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