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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转机（第1页）

“若……若真是内廷权阉在幕后操纵……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他们深居宫内，掌握奏章传递、批红用印之权，伪造弹劾、影响圣听，易如反掌。扶植庞保这类外朝蠢货，既能捞取巨额利益，又能在外朝安插钉子，扩大势力。

“而陛下……陛下近日的所作所为，那看似震怒实则轻率的罢黜，那将工程交给庞保的荒谬决定，恐怕也……未必全是圣心独断，其中难保没有这些阉人欺上瞒下、曲意逢迎、甚至是……刻意引导的结果！”

后面的话，她没敢再说得太明，但林澈已经完全领会。那个猜测太过惊人，牵扯到宫廷内斗与宦官干政这个历朝历代都极为敏感致命的问题。

一旦为真，他们面对的将不再仅仅是官场政敌，而是一个盘踞在皇权阴影下，布局深远、手段阴狠、且极难撼动的庞然大物！

夫妻二人无声地对视着，都从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失血的脸色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与一股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的、刺骨的寒意！

若他们的猜测成真，那么眼前这场看似是针对林澈个人、针对西苑工程的风波，其背后所隐藏的凶险程度与所图谋的目标，恐怕远比他们最初想象的，要可怕十倍、百倍！这已不仅仅是个人荣辱，更可能牵扯到朝纲颠覆、国本动摇！

就在林澈被这惊人的推测所震撼，暗中加紧调整策略，试图寻找内廷插手证据，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之际，一纸突如其来的调令，如同从天而降的冰雨，夹杂着凛冽的寒意与不容抗拒的威压，骤然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与计划。

这道旨意，由司礼监一位颇有地位、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太监亲自送至林府，规格极高，显示出宫中对此次任命的重视。

旨意内容简短，措辞威严，不容置疑：擢升原工部侍郎林澈为钦差大臣，赐便宜行事之权，即日启程赴江南，督办漕运事务，全权协调沿线粮赋征收，以保京城供给，限期三个月完成，不得有误。

表面上看，这无疑是莫大的信任与破格提拔。漕运督办，掌管南北水道命脉，乃是朝廷最核心、也是油水最为丰厚的肥差之一，非皇帝绝对亲信、重臣不能担任。

钦差身份，更是赋予了极大的临时权力，可调动地方资源，先斩后奏。从一个被暂停职务、在工地“戴罪效力”的尴尬身份，一跃成为手握实权、代天巡狩的钦差大臣，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柳暗花明，圣眷复隆，足以令所有旁观者瞠目结舌。

然而，林澈与苏婉卿接到这份旨意时，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与寒意。这道调令来得太巧，太急，太像是……调虎离山！

圣旨下达，钦差的身份与权柄在外人看来是无比的荣耀与信任，然而林澈与苏婉卿心中却如同明镜。

在此关键时刻，将他调离京城，远离风暴中心的西苑工程，远离正在紧密监视的庞保及其背后可能牵扯出的宫廷暗流，这无异于将他数月来的苦心经营、前期艰难收集到的线索与人脉，生生拦腰斩断！

这分明是官场上经典的“明升暗降”、“调虎离山”之计！旨在将他这枚可能碍事、甚至已隐约触碰到核心秘密的棋子，远远地踢出局外，让京城这边的阴谋得以在无人掣肘的情况下，顺利推进，直至尘埃落定。

消息传出，各方反应迥异。庞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他立刻假惺惺地、带着一大群随从，声势浩大地赶来林府“道贺”。

他站在林府门前，甚至连门槛都懒得迈进去，脸上堆满了掩饰不住的、近乎猖狂的得意笑容，声音洪亮，刻意拔高，生怕左邻右舍、过往行人听不见：

“林大人！林钦差！恭喜高升啊！哈哈哈！”他拱着手，动作浮夸，透着虚伪，“此番奉旨南下，督办漕运，这可是陛下钦点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美差！油水丰厚，权柄又重，真是羡煞下官了！您就放心去吧，安心地去为陛下办差！京城这边，西苑工程自有本官兢兢业业、日夜不休地紧盯着，绝不会出半点岔子！定不会辜负陛下隆恩，也绝不会辜负林大人您先前留下的……那点‘心血’！哈哈哈！”

言语之间的嘲讽、幸灾乐祸与那种“你走了地盘就彻底归我”的嚣张，几乎要凝成实质，满溢出来。他特意加重了“心血”二字，暗示林澈此前在工地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林澈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与难以言喻的憋屈，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基本的官场礼节与身为“钦差”的气度，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语气疏离而冰冷：

“庞总监有心了。但愿工程……真能如总监所言，一切顺利，不负圣望。”他刻意在“顺利”二字上微微停顿，目光深邃地看了庞保一眼，其中蕴含的警示与未尽之语，让庞保那刺耳的笑声不由得滞了一滞，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送走这令人作呕的“瘟神”，林澈回到书房，面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略显萧瑟的景致，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数月隐忍，在工地上与污泥秽物为伍，与奸佞小人周旋，眼看就要接触到核心，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彻底打乱棋盘，让他如何能不愤懑？

一种有力无处使、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紧紧攫住了他。

苏婉卿轻步进来，挥手屏退了跟进来的下人，亲手为他斟上一杯刚沏好的、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将温热的瓷杯递到他微凉的手中。

“夫君，事已至此，焦虑愤懑皆是无益，反而容易乱了方寸，正中了幕后之人的下怀。”

苏婉卿的声音依旧如涓涓细流般平静，却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沉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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