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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第2页)

辛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扭头看向白岄,“巫箴说的没有错啊,当初贞人散播的流言,直到今天也还在流传……”

白岄摇头,“那不仅是流言,也是惑人的话语,人们或多或少,会不自觉地受到影响。”

侍奉神明的人们不通兵戎,但能以言语、行为惑人,真正能丝毫不被影响的,也不过只有巫祝本身啊。

“唔?什么意思……?”成王抬起头望着她,不解道,“好难懂。”

白岄轻声抚慰,“王上不用懂这些,只是些商邑的遗俗,你看阿岘也是大人了,不仍然与我很亲昵吗?”

成王点头,白岘确实与她很亲近,这几日他偶尔迷迷糊糊醒来,时常会看到白岘依偎在她身旁,辛甲和医师们并未制止,可见早就习以为常。

丽季在丰镐的时候也常常缠着她,甚至他自己与白岄亲近,都不会遭到她的拒绝,也很少会被长辈们喝止。

人们都说,神明栖息在女巫的身上,她与谁亲近,就是神明降下的青眼。

可他还是觉得……

“但我没有像大巫一样年长的姑姑,姐姐也很早就嫁给了陈君,如果她还在……我也不会和她这样亲近,会被训方氏制止的。”

“确实会让周原的长辈们看不惯吧?王上很在意的话,往后我会小心行事。”

白岄起身出去唤医师,辛甲低眸不语,良久清了清嗓子,轻声道:“王上还小,有许多事或许还想不明白……曾经殷君与奄君在中原为乱,先王派驻于商邑的王师死伤众多,后来向东征讨奄国,又将奄民施以严厉的刑罚,以为惩戒。”

成王见他神情肃然,不觉抿紧了唇,他那时候也在东夷,见到了那些奄民的愤懑与怨恨。

“在那之后,周人忌惮、防备所余的殷民,殷民也对周人怀着畏惧与仇怨,他们像是受到惊吓的群鸟,在空中惶然徘徊,无所依托。”辛甲坐在成王身旁,轻轻地叹息,“因此只能由巫箴和外史出面,只有他们在丰镐仍被奉为上宾,殷民才能渐渐安心。”

神明的爱女与商王的后裔,仍然能被周人所爱、所敬,才是安抚人心的良策。

“在公卿们眼中,您是小辈,因此愿意庇护您。但巫箴他们于我而言同样是小辈,见他们受到王上的猜疑,我也会觉得心疼。”辛甲摩挲着他的额头,“公卿们为您遮蔽了风雨,为此受到天下人的猜疑,如果您也这样想的话,实在令人寒心啊。”

第202章第二百零二章燎祭这天下我不要了,……

壬戌日的清晨,辛甲带着白岄如约返回官署。

在太史寮举行议事,公卿们已各自落座,作册添上简牍与笔墨,随后掩起门离去。

“太史和巫箴总算回来了。”太卜起身相迎,拉着辛甲殷切询问,“听医师说起,王上已好了许多,但医师们唯恐他又着了风,还不准我们都去探望呢。”

白岄在召公奭身旁落座,“王上的病情已平复,这几日热度没有再反复,只是还有低热未退,医师们仍在照看他。入秋后气候变化,似乎有不少人患上咳疾,因此医师希望王上暂不要面见公卿和百官,以免沾染病气,再生波折。”

太祝展眉笑道:“也是,近来各项政务平稳,四野安定,就让王上多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将养。”

“王上既已好转,太史和巫箴也可以返回官署,不必陪侍在侧了。”周公旦侧身看向司土,“先谈谈近日的事务吧。”

司土先行谈起秋收的进度,“第一批成熟的禾黍与苎麻都已收割,交给各级职官处理,晚熟的几片田野看去仍是青黄夹杂,算来要到下旬才能继续采割。”

司工续道:“织染事务一切如常,交由典枲、掌葛、染人等负责,司服正在府库中检视祭服,有些旧了、或有细小损坏,要新裁几套,我之后还要带工匠去修补各处城垣与提防,两位小司工会留在寮中,若是要事可以找他们处理。”

“畋猎仍在筹备,并无他事。”司马看向白岄,“巫祝们即将迁居至周原,我已调拨了一支兵卒,届时护送他们前去。”

白岄点了点头,“他们已整备好行装,明早天一亮就启程。”

毕公高瞥了眼第一次参与议事的幼弟,代为答道:“王上病了,因此宽宥刑徒,城邑中除了宗亲们吵闹一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召公奭道:“神事一切如常,前来参与秋觐的诸侯与方伯们陆续到了,安置在舍馆之内。”

东夷平定未久,天下慑服于西土的武力,都不远万里赶来参与朝觐。

除了幼主病得沉重,城邑中确实没什么大事。

且他毕竟是尚未掌权的幼主,各项事务不必假手于他,除了宗亲们焦虑非常,其他人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便。

周公旦接口道:“原本秋觐结束后,我要与召公同去洛邑测定宗庙的基址,现在王上病了,只得延后一段时日,入冬后也不宜动土,或许要迁延至明春。”

白岄低眸,看着面前的简牍,“我算过,明春二月测定基址,三月时可以正式营建宗庙与宫室,如果一切顺利,或许在当年就能完成。”

召公奭笑笑,“巫箴都这样说了,一定会顺利的。”

太卜和太祝也点头称是。

辛甲见众人笑得勉强,问道:“宗亲们还在闹吗?”

太卜叹道:“他们忧虑王上多病,想要找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白岄摇头,“但人人都会老病,哪有什么好方法呢?”

“我听闻,宗亲们三番五次劝说周公继续执政吧?”外史正执笔记录议事,闻言抬起头笑道,“倒也未必真是担忧小王上多病,而是长辈们总是这样,忧虑年少的王不愿听话。等小王上长大了,不要说那些古板又烦人的长辈们,或许连我们都会看不顺眼呢。”

而且年少的孩子们也确实总有自己的想法,不愿听话,宗亲们的忧虑其实不无道理。

辛甲横了他一眼,制止道:“外史,即便这里没有外人,也不该说这种话。”

“只是实话实说嘛。”外史笑了笑,侧身看向白岄,“巫箴觉得呢?”

“但当面回绝他们,或许他们又要忧虑,将来王上得知此事,会不会更与他们离心呢?”白岄支着面颊,低头想了一会儿,“不过那似乎不是巫祝们要关心的事……殷民之间又怎么说?”

“总还是那些流言,说是神明在天上发了怒,要降罪于幼主。”外史注视着白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是否要说,末了叹道,“殷民认为,多半还是此前的告祭所用祭牲不够贵重,因此无法打动神明。”

“他们还要多贵重?再说哪有比牛牲更贵重的……”太祝说着,变了脸色,“除非用人……”

如果像殷民说的那样,天上的神明真想带走他们的幼主,有资格顶替他的人,在这丰镐也寥寥无几啊。

“不,一定是神明没有仔细聆听地上的祷告吧?”白岄直起身,理了理交叠在一起的衣袖,“祂们总是这样,心不在焉地瞟着地上发生的事,没有及时听到、看到人们的祷告,也是很寻常的。”

卿事寮的众人奇怪地看着她。

虽然她是大巫没错……她确实该侍奉着她的那些脾气古怪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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