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秘境能依据修士的内心而幻化,正好他也好奇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着什么。连鬼门关都走过一趟的人,还能害怕什么?
片刻,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过头,却见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晏辞归诧异:“月弦?你怎么进来了?”
“开启秘境会有一段短暂的空隙,我趁着那会儿跟进来的。”月弦又变回了少年的形态,来到晏辞归跟前,“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晏辞归:“啊,此事说来话长,等我们出去……”
月弦却置若罔闻,兀自接着道:“现在我们之间没有契约了,这样一来我也算仁至义尽了。”
第48章怀湛
“什么……仁至义尽?”
“你忘记了吗?”月弦挑眉看他,“六十年前你问我,我究竟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占据我主人身体后的你。”
那时在黑水城的记忆,随着月弦的话如潮水般涌来,但并非他在主动回忆。晏辞归只觉神识似被搅乱,头脑混乱不堪,不断想着这都是梦魇秘境生成的幻象试图保持清醒。
然而这一念头没能维持多久,便被一道更汹涌的力量覆灭。
“月弦”继续道:“你既然能这么问,想必心里也很清楚我的答案吧?”
那股陌生的力量又一次发起攻击,像一只手伸进识海玩弄,晏辞归顿时捂着头跪在地上,喑哑道:“我……不知道……”
“六十年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少年俯下身,凑到晏辞归耳边,“一个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抢占了别人的身体还妄想理所当然?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所以从始至终我所作的一切,都不是因为你。”
晏辞归的意识愈发混沌,浑身倏而如过电般酥麻,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触手攀附在每一寸灵魂上,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开口:“不……我其实,就是……”
“你当真不明白,还是在跟我装傻充愣?”“月弦”哂笑一声,捏住晏辞归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还是说,因为你对我产生了什么别的想法?”
晏辞归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却因双眼无法聚焦而看不分明,嘴唇翕动,想说话,可每一个字节都化作喘息。
忽然,识海中似乎进来另一股力量,试图驱赶那只“手”,但这股新的力量太过微弱,两者便在晏辞归的识海内厮打起来,一时间叫他又觉痛苦,又觉舒畅。
“月弦”倏地甩开手,声音冰冷道:“呵,真可悲。”
晏辞归跌在地上的瞬间,指尖触及一阵温凉,他毫无所觉地攥紧那东西,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几乎同时,他的意识开始回笼,识海内那道陌生的力量也开始减弱。
晏辞归逐渐恢复视力,看清了自己方才稀里糊涂时抓的东西,原来是那根被月弦加了追踪咒的发带。
好……好恐怖的梦魇……
晏辞归心有余悸地想,坐起身四下环顾,发现那假月弦已经消失,可周围仍旧漆黑一片。
他又低头重新审视起手中的发带,多亏这上面还留着一点真月弦的灵力,不然可就要被假月弦玩死了。
不过不知为什么,晏辞归回忆方才那张脸,原本被凉透的血液又重新逆流翻腾回来。
他迫切地想离开这秘境,把方才重逢时分没说出口的话说完,把六十年前未得到的回答听完。只是,若结果并非他所想……
未及晏辞归细想下去,发带忽然发光发亮,紧接着四周也逐渐明亮起来。
但他并没有回到宋府大院,而置身于一处洞府。
晏辞归赶紧系好头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依旧唤不出桐花道人,断定现在应该还在秘境里。
只是眼前的景象虽说陌生,但正常得令他有些不太习惯,莫非这是进了谁的记忆里?
对了,貌似是发带引他进入的来着。
推测出此处很可能是月弦的回忆后,晏辞归顿时不慌了,反倒悠哉悠哉地在这座洞府逛了起来。
但转了半天,都没瞧见月弦,不仅如此,好像还迷路了。
就在晏辞归准备尝试一路向前的偏方时,忽听背后谁人道:“喂,你是谁?”
晏辞归一个激灵,好耳熟的语气。
等会儿,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附近似乎也没别人了吧?
背后的人见他不动作,接着道:“别装聋了,那边那个,胆敢闯入怀湛子祖师的洞府,我一早就察觉到你了。”
晏辞归僵硬转身,然后,低下头——咦,怎么是个小孩?
不过这齐腰高的小孩居然有着白头发、金眼睛,该不会是月弦吧?!
“你!你盯着我干嘛?”上一刻还气势汹汹的小月弦被晏辞归一打量,立马后退一步,略显羞恼道,“无礼狂徒,我要告诉祖师去!”
“哎,等会儿!”
晏辞归刚要拦,但见小月弦化作一道剑光掠出,随即现出一位仙风道骨的身影,拦在他面前。
那剑光又重新化作小月弦的模样,躲在来人后边,只探出半个脑袋:“祖师,他欺负我。”
晏辞归忙道:“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干!”
怀湛子样貌约莫已过半百,生的慈悲相,闻言抚了抚小月弦的脑袋,说:“他是吾的客人,莫要惊慌。”
小月弦当即安静下来,抓着怀湛子恍若云彩飘霞的衣袍,偷眼觑着晏辞归。
怀湛子也看向晏辞归:“吾初铸成月弦剑不久,其剑中灵的心智尚未成熟,汝莫要与之计较。”
“不敢不敢。”晏辞归干笑道,尽管这小月弦生气的样子更可爱了,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任主人,兼无涯派开山老祖在此,还是得尊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