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知道啦?”南宫浅歪了歪头,圆溜的杏眼紧紧盯着晏辞归,“也是,你连星女琉璃盘都会用,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晏辞归见早被南宫浅看穿,平静道:“那圣女大人,想将我就地正法么?”
南宫浅听罢,噗嗤乐道:“杀你的过程想必很有趣,但那样就太无聊了,我其实很期待裴清能做到哪一步,而你们,又能阻止到哪一步呢?”
若晏辞归猜得没错,南宫浅其实对裴清的计划一清二楚,甚至于,连宋明夷和林渝此刻潜入合欢宗找叶田田的事也知道。
但她既不站在九宗那边,也不站在他们或裴清这边,纯粹地想看天下大乱而已。
宁攸那边还没传音回来,晏辞归不确定南宫浅会向着裴清多些,还是向着宋明夷多些,继而说:“是吗,但我觉得,圣女大人恐怕看不到结果了。”
“哦?为何?”
“因为……”
话音未落,晏辞归突然毫无征兆地拔剑刺向南宫浅,凛冽剑风径直没入她的心口。
这一刺刺得太顺利,两人皆是一愣。
但见南宫浅胸前并未淌血,反而流出汩汩黑液,紧接着那黑液仿佛触手一般,竟顺着伤口撕开南宫浅的身体爬出。
转眼房内景象扭曲变幻,颜欢和那一地狼藉都消失了,四周只剩下无尽虚空,以及面前正不断增生变大的黑液。
晏辞归现在明白颜欢当时为何叫他不能杀南宫浅了,原来不是念及旧情,而是这家伙居然还留了一手。
但就算早知如此,他还是要动手,一来防备南宫浅阴晴不定,二来也为了沛君与裴慎如。万物生中他只见过沛君因裴慎如被九宗埋伏,却未见裴慎如那时究竟身在何处。
因而裴慎如未曾抑或不敢解释,他当年其实并未背叛沛君。
这一点真应该向秦之桂学学。
黑液还在生长,很快超出晏辞归半个身子高,随之冒出的还有无数白点。
下一刻,白点睁开了眼。
“……非得这个造型出场吗?”
晏辞归被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月弦给他开了道保护阵,说:“这是合欢宗独门的百目千相术,由合欢宗祖师代代相传给每任圣女,上面每一张面孔,都是她们汲取过的精魂。”
经月弦提醒,晏辞归才发现原来不止有密密麻麻的眼珠,还有密密麻麻的人脸,看着更瘆人了。
“拣重点的讲,我还能活着出去吗?”
“换作之前,没有可能。”月弦顿了顿,“但好在你有先见之明,知道提前跟我结好契。”
晏辞归失笑,横剑在身前:“那月前辈,可要对晚辈负责到底了啊。”
识海对话间,黑液终于长到了三丈高,百目千相,一时间,周围回荡着无数的哭声、笑声,南宫浅的声音也变了,用千万种重叠的音色,说:“汝之灵魂,有趣,吾,想要。”
怀湛子的魂元都给出去了,怎么还追着不放?
黑液语罢,便张开触手伸来,晏辞归挥剑斩断一波,又接上来一波。而残落的液体并未消散,反倒迅速结成晶块,每块晶面都倒映着一副面孔,男女老少,或低泣,或狂笑。
触手的进攻并没有太大威胁,只是周围这些魔音绕耳,侵扰神识,甚至能穿透月弦的保护阵。
“需要我出来吗?”月弦问。
晏辞归眼见触手连绵不断,当即改变攻势,转而尝试朝那些眼珠刺去:“不用,别让那玩意进入我识海就行。”
月弦立刻加固法阵,连着外边的声音都减弱不少。
“可你不是修符了么?”
“修符了也不影响我用剑啊。”
晏辞归说着,剑招起手,并以符咒,飞身一剑袭向应是腹心部位的一颗眼珠。
“这叫剑符双修,我的好月弦。”
剑光与符芒同时凝聚,剑尖送至瞳孔的刹那,黑液仿佛感知到危险,瞬时爆发出洪水猛兽似的威压,震得晏辞归手腕一抖,险些被掀翻。
下一刻,剑身迸发汹涌灵气,强行逼退威压。剑尖刺入眼球,整个秘境死寂了一瞬,地上的晶块随即开始尖声惨叫。
晏辞归一手抽剑撑地,一手捂住耳朵。
被刺伤的眼珠成了肉块脱落,而后数百道目光同时落在晏辞归身上,盯得他脊背发凉。
“南宫浅”又开口道:“汝所求,命齐天,奇怪。”
黑液的声音混乱缥缈,加之四周的惨叫声,晏辞归听得本就头疼,现下更是云里雾里。但他不管这些有的没的,问月弦:“除了眼睛,这玩意儿还有什么弱点?”
月弦正专注防御他的识海,闻言思忖片刻,才说:“这千相之中,理应有一道本相,若能破解本相,便可击溃。”
晏辞归打眼扫过那数千张脸,有的已然血肉模糊,有的粘连在一起难分彼此。这要找起来,把他灵力耗空了都未必找得到。
忽然,他想起裴慎如用过的那一招。
“月弦,你从我体内施法,像之前那样!”
黑液再度袭来,这回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同晏辞归绕了个迂回,从四面八方包围他。晏辞归转瞬提剑再战,身后符咒环绕,化作片片光刃横扫。
月弦最后设下一道保护阵,便没入识海。晏辞归忽觉神识炸开,魂魄仿佛融进雪剑,成了剑气的一部分,而他又保持着自己的意识,意念一动,将符咒所化的光刃变作长剑。
雪剑与符剑齐发,若晴光烈阳,花白亮光几乎照耀整个秘境,晏辞归就着这万丈光芒,竟不觉得刺眼,反倒愈发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