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您的腿我们已经尽力了,重新站起来的几率实在是……”
——“唉,真可怜,年纪轻轻双腿就废了,再也不能站起来。”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沦为残废的感觉如何?”
无数低语萦绕在耳边,或怜悯或嘲讽,但无一不在提醒着自己残疾的事实。
宛如梦魇般,纠缠不休,摆脱不了。
自从车祸以后,厉言川就知道,自己变得比之前更敏感多疑。
不仅对他人的视线格外敏感,对他人的敌意也极度尖锐,比从前更甚。
作为从小生活在恶意之中的人,厉言川深谙如何保护自己,从来不会对外展示弱点。
因为他知道,一旦暴露出脆弱之处,就会有豺狼循着味狠狠咬下,试图将自己一击毙命。
可双腿残疾这事,无疑是一个巨大,但却无法遮掩的弱点。
只需一眼,就能知晓。
也自然会有人借此攻击。
对此,厉言川不得不竖起比以往更尖锐的刺,排斥一切潜在的敌意,以更凶狠的态度来保护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而今天宋年随口一句不需要帮忙的话,却仿佛无意识按下了开关,提醒着厉言川自己残废了的事实。
自卑与偏执在发酵,再加上一句“吃什么补什么”,像极了暗示性的讽刺话语,更是成了催化剂,引燃了炸弹。
对于向来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所有人的厉言川来说,这便是明晃晃的挑衅。
“啊?我、我没有……”
听见对面人带有极强压迫感的话语,宋年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小声地辩解,并不知道自己哪做得不对。
对于煮猪脚给人吃这事,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是单纯想给人补补身体。
他知道生病之人是脆弱敏感的,可能自己无心触碰到了其伤心之处,便连忙解释起来:
“我只是想着你最近有点缺营养,所以……”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看见我这副样子,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或者特别可怜?”
厉言川冷笑一声,眉眼锋利,冷得像冬日刺骨的风雪。
可这笑容里却不带任何笑意,宋年恍惚在其中瞥见了几分破碎。
“我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还需要你借这种方式来提醒我吗?!”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你也觉得很可笑吧,坐在轮椅上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干不了!”
“我绝对没有这么想!”
闻言,宋年焦急地反驳道。
他能看出来,现在厉言川的状态不太对。
——两眼猩红,目光空洞,大口大口喘着气,捏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已经陷入情绪失控的边缘。
其实,厉言川同样也能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
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满腔的恶语不受控地要往外吐。
仿佛这样一股脑地宣泄出口,才能发泄出内心因落差导致的阴暗,才能证明自己坚持的价值观是正确的。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自己好,不会有人怀揣善意靠近自己,所以宋年一定是有目的,或者有恶意的。
“你也装够了吧?当初表现得那么卖力,想要取得我的信任,但是你心里一定是在嘲笑现在的我吧。”
说着,厉言川自嘲地笑了笑。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