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与否,我不在乎,只要律法承认便可。贵妃娘娘已答应我,过几日,整个天下都会知晓三皇子乐冲过继到了我的膝下。”
阿丑面露不信。
李去疾又道:“娘娘对我说,陛下行事荒唐之时不在少数,既如此,今日她便也荒唐一遭,想必陛下出关后,定也能明白自己的这番苦心。”
阿丑还是觉此事太过荒唐:“你不怕群臣激愤,宗室反对?”
李去疾道:“一来,乐冲同学不是储君,他生死存亡自不妨国体。二来,陛下闭关之际,按律法规定,乐冲同学的监护权如今在贵妃娘娘手中,贵妃娘娘既已首肯,旁人自无置喙之权。三来……”
阿丑接道:“三来,你料想大皇子殿下也会赞同此举。”
李去疾道:“大皇子殿下慧智睿明,有治世之雄才,此等小伎俩,想来他自能解其中意。”
“他可巴不得乐冲一辈子都是你儿子,如此一来,岂非少了一位有力劲敌?”
“储君之位,皇帝陛下心中有数,绝不会因外人更改圣意。”
阿丑道:“那么天班余下几位学生你便打算放弃了吗?”
李去疾摇头:“既然我接过了天班,又岂会半途而废?”
阿丑听后有些惊讶,目光又落在了常海的身躯上,道:“那如此一来,这灵魂互换岂非多此一举?”
她本以为乐冲既顶着常海的身子,那便有正大光明的理由不回皇家学院,而李去疾不也正好辞去了皇家学院的职务吗?
李去疾无奈一笑:“灵魂互换非我之意,只是马克老师给乐冲同学开的一个小玩笑。”
“玩笑?”阿丑的目中露出了些许讶异。
极少有人妖魔知晓,这个看似简单的玩笑需要耗费多少魔力。
开这个玩笑耗损的魔力甚至足以重伤一条成年龙。
良久后,她又道:“真是个奢侈的魔族佬。”
……
常海的母亲近来见到了许多外人。
自从她的儿子捡回来了一个昏迷的孩子后,自己的小破屋里便接连来了好几位外人,这些外人自然都是冲着那位昏迷的孩子来的。
那位昏迷的孩子已被送回了家,可此刻屋中又来了外人。
一位是自称姓李的老师,另一位自称是他的仆人。
这两人将她的儿子送回来后,便同她说,想同她谈谈。
寒暄过后,李去疾直入正题。
“常大娘,你望自己的儿子读书吗?”
常母道:“希望极了,谁不知道读了书,日后才有出息?可惜常海这孩子读书不大行,最紧要的是,我们家也没实在没这个银子,我身子不好,打不了鱼,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就算他想出去读,怕也舍不得撇下我。”
说着,常母看了一眼自家的屋子,简陋至极,唯一能让人瞧得上眼的那张渔网还被发了疯的乐冲给撕破了,这渔网便是常海平日里谋生的工具。
家徒四壁,不过如此。
李去疾微笑道:“你们母子都是好人,常言道好人有好报,你们救下的那位少年家中优渥,为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他的母亲决定供常海读书,直至他学业有成,能在大城市里找到份活计。”
常母听着先是笑:“好事呀,好事呀,我就常对常海那孩子说,做好事定是有好报的,老天爷都会将这些看在眼里。”
说着,目中又露出了愁意。
“在下知晓,骨肉相离确然是一大愁事。”
“哎,我虽舍不得阿海,但也明白他不该因我而困在这个穷地方。外面天地那么广阔,他既然有了机会,就该出去看看,哪怕最后一事无成,辜负了那位夫人的心意,但能出去见识见识,总也是好的,大不了再回来打渔不是?”
李去疾瞧见常母脸上朴实的笑,道:“在下算是明白何以常海这孩子如此懂事,因为他有你这样一位好母亲。”
常母实不敢当,只是摆手微笑。
“你也无需为平日里的生活担忧,那位夫人每月会寄银两到你家中,直至常海学业有成,可赚取银两养家为止。”
李去疾见常母又生推脱之意,抢一步道:“这都是你们应得的,同为母亲,想来你也应当能理解那位夫人对你们母子的感激之情。”
常母听后,想了良久,起身向天边行了个大礼,笨拙又认真,礼毕后,道了一句:“多谢夫人大恩。”
一旁的李去疾忙将常母扶了起来,笑道:“该谢的还是你自己。”
接着,两人异口同声笑道:“好人有好报嘛。”
最简单的道理,也是最易被人遗忘的道理。
“你们何时启程?”言罢,常母望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儿子,这一眼过后,不知何时又得相逢。
“马上。”
……
乐冲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屋外的月亮应当是圆的,中秋佳节的月亮自然不该是弯的,也不该是方的。
但他第一眼瞧见的不是屋外的月,而是眼前的那张同月亮一般圆的脸,又大又黑,黑圆的脸盘子上有麻子、有刀疤,还有坍塌的鼻子,以及一双不相称的美目
如此丑陋的一张脸给予乐冲的不是惊吓,而是惊喜。
他认识那双眼睛,在梦里,他无数次瞧见过这双眼睛,或冷漠,或含情,或带笑,或藏泪。
这是阿秀姐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