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道:“逃能让你迟些死。”
不知死活道:“可人总要死。”
“晚死总比早死好。”
“为什么?”
那人应当也没想到会有人问出这样的问题。
半晌后,那人才道:“因为这世上总有令人留恋的人与物。”
不知死活问:“什么是留恋。”
“留恋之物,便是你在生命最后一刻还想要看见的东西。”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知死活被樱花雨所淹没。
他看见的好似只有樱花雨。
但恍惚间,樱花雨中多了些东西,有他的刀,有那张模糊的面孔,甚至还有他的倒霉同僚。
这便是留恋之物吗?
似乎都是些不值留恋的东西,尤其是那位带着滑稽微笑的倒霉同僚。
可是,他的手却不受控地画起了符咒,当符咒画成时,他才恍然。
自己施展的是移形换影这道咒术。
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出了樱花雨。
带着他的刀。
咒术凝化而出的刀。
樱接受了现实,强忍着剧痛,怒吼道:“我说过,你伤不了我!”
又是一场漫天花雨,朝不知死活倾盆而至。
只是这一次的樱花不再好闻,不再娇嫩,甚至不再是粉色。
这是一场紫黑色的樱花雨,花朵干枯,带着咒怨,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不知死活视若无睹,静静地站在龙躯上,手中的长刀又碎裂了几颗诡异的紫色结晶,一缕又一缕紫黑色的魔气从结晶中升腾而出,幻化成皱纹密布的婴儿脸,嗷嗷待哺的婴儿们需要汲取无之境中的一切。
可无之境中,什么都没有。
除了它们寄生的这条可怜龙,除了那把刀。
紫黑婴儿脸们穿过了樱花雨,涌向了那把让它们一时脱困的长刀。
它们都是初生者,所以需要汲取,所以需要吞噬,所以需要同化。
不知死活又皱了皱眉,在他瞧来,这些面容狰狞的魔物,不是初生者,而是畜生,应当说是比畜生还不如的邪祟之物。
邪祟之物将他的刀层层包围,脸上满载笑意,正欲饱餐一顿。
可还没待期许已久的饕餮美味进入嘴中,它们脸上的笑意已化作痛苦的挣扎,尖锐的嘶鸣声转瞬便消失在了无之境中,连带着它们的不甘与怨怼。
还没来得及靠近长刀的魔物们,已经明白了一切。
那把看似美味的长刀,不过是一个用咒术打造的陷阱。
它们无法吞噬长刀,反而被咒术旋涡所吞噬,成为了不知死活咒力的一部分。
咒术源自于无。
但无中能生有。
魔物们就成了这些有。
在这个无之境中,能伤到樱的只有它身上的诅咒,只有这些因诅咒而生的邪祟之物。
樱一直被这般伤害着。
而不知死活只需做一件事,那便是掌控这些伤害,放大这些伤害,再将这些本折磨着樱的伤害,再度送还给樱。
樱更痛,也更怒。
它开始上下翻飞,猛烈地晃动龙躯,试图将骑在龙躯上的可恶日族伥鬼狠狠摔落在地。
可惜徒劳。
不知死活稳稳地骑在了它的身上。
不知死活的刀一刻不停地破碎着那一颗颗的紫色结晶,汲取魔气,又将魔气刺入龙躯,伤口处立刻结出了新的结晶。
他就这样一刀又一刀,一次又一次地折磨着樱。
他在释放诅咒,吞噬诅咒,施加诅咒。
这一刻,无之境像是变作了炼狱。
魔物们被卷入咒术陷阱的哀嚎,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切龙鸣,一同回荡在无之境,又一同消失在无之境。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是那一场场樱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