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怎么也没有料到,汪知意将他说的那些恶心的话全都录了音,在办完离职手续的转天,就用喇叭把他的话在单位门口循环播放了一个上午,让他的“好名声”直接扬到了省里。
方盼儿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真正认识了汪知意,她干了团里好多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汪知意哪儿知道方盼儿对她有这么多的关注,她将信放到包里,这信随便扔不得,放炉子里当火引子烧掉最干净。
方盼儿其实有些好奇给汪知意寄信的人是谁,之前团里就一直在传她有位在香港的男朋友,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两人的关系远不到可以谈论这些事情的地步,方盼儿又和汪知意闲聊几句其他,抬腕看一眼时间,她对象应该给车加完油回来了,她也该走了。
天黑了路不好走,汪知意也就不多留人,跟着起身,又往窗外看了眼,柳树下已经没了人,她暗自松一口气。
方盼儿穿好外套,又看汪知意,犹豫道:“知意,以后方便的话,我可以再过来找你玩儿吗?”
汪知意想不出方盼儿现在为什么会想要和她亲近,也懒得多想什么,方盼儿性子是有些傲,但没坏心眼儿。
她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
汪知意在好多事儿上都会犯懒,也不喜欢去猜别人的心思,每天要是有点空闲的时间,全都用来琢磨吃什么好吃的。
她妈陆敏君女士说过,要论天底下谁最会照顾自己,咱们家这个幺幺排第二,没人能排到她前头去。
这话汪知意认,她从不在什么事情上想不开,要是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儿了,干脆就抹眼泪儿哭一场,哭过之后,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小时候不知羞,眼泪掉得多,还被人起了个“小水包”的外号,直到过了五六岁,长大了些,也多了些脸皮,在外人面前再没哭过,有再大的委屈,也会把眼泪忍到家。
目送方盼儿的车拐出街头,汪知意将滑落的包甩回肩上,一转身,看到街对面的男人,脚步停住。
又记起,也不是一次都没在外人面前哭过,因为她爸的病,她在他面前就抹过眼泪。转念又想,他现在其实也不算是外人了。
她妈已经找人算好了日子,腊月二十六,宜动土,宜搬迁,还宜婚嫁。
汪知意眼里努力扬出些笑,挥手和他打招呼:“封慎!”
封慎付完老板钱,接过纸袋,穿过长街,朝她不紧不慢地走来,在离她两步之外的距离停下,把糖葫芦递给她。
小孩子都爱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她应该也喜欢。
在封慎眼里,汪知意跟个小孩子也没什么两样儿,他今年三十整,已过而立,她上个月才过完二十岁的生日,他离开镇上那一年,她还没有出生。
性子也像小孩儿,开心的时候,眼里的笑能泄到眉梢,不开心的时候,细白的眼皮吧嗒一下,就能掉出成串的泪珠来,给她两口吃的,眼泪马上又能止住。
他没多少哄小孩儿的经验,给她买吃的总不会错。
汪知意接过糖葫芦,克制住想要后退的冲动,对他弯了弯眼,他每次站到她面前,她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穿上厚厚的毛绒袜也才将将一米六七的个头,他比她爸还要高出去半个肩,怕是一米九都压不住,她要是想打他的头,得先跳起来才行,而他一个胳膊估计都能原地抡她十八个跟头。
身高上的压迫还只是其次,她最怕他双黑漆漆的眸子,不动声色盯着人的时候,很像藏在暗夜里的野狼,眉头要是再一皱,汪知意就只想当个鹌鹑,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埋进土里才能安心。
可街上是青石板路,没有土让她可以刨坑,汪知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那么紧绷,轻快的嗓音里添了些笑意:“你提前回来了?”
封慎点了点头,伸手接她的包。
汪知意下意识地要避开他的胳膊,对上他的眼睛,又乖乖把包送到他手里,手指碰到他指腹的薄茧,心头瑟缩了下,又仰起脸,对他笑。
她一紧张,笑就会格外得多。
封慎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目光微浮动,面上无波澜。
他也不知道他身上哪点招了这姑娘的喜欢,别人连看他一眼都犯憷,她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她在封洵和封诚面前,都会乖乖巧巧地叫上一声二哥三哥,到了他这儿,就是一口一个封慎,还动不动就对他笑得这样甜。
他原本是打算让封洵或者封诚做汪家的女婿,他俩的性子和相貌都是招小姑娘喜欢的那种,年纪跟她也合适,彩礼和城里的房子他也都给他们备好了,无论她相中谁,看好日子就能结婚。
结果,她点名道姓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