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知意转头看一眼窗外,玻璃蒙着雾白的水气,看不清外面模糊的夜色,他应该已经走了。
封慎站在原地,望着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一直没动,雪覆在肩头,铺满了一层。
她说话的声音隐约传出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尾音里都带着娇软的笑,封慎蹙着的眉头慢慢又松开,黏人些就黏人些吧,她年纪还小,对结婚这件事应该会有很多期待。
她不算难哄,两根糖葫芦一瓶香水就能让她笑那么甜,他给不了她多少时间,也给不了她多少感情上的喜欢,多给她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就是,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什么麻烦事。
雪下一夜,转天日历上又撕掉一页,距婚期只剩十二天的时间。
封诚开车带着陆敏君和汪知意一大早就进了城,等陆敏君买完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天已经擦了黑,商场也快要关门。
陆敏君走了一天的路,一点儿都不见累,在前面走得健步如飞,汪知意两只手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已经有些挪不动腿,同样挪不动腿的还有封诚。
封诚原以为大哥今天交待给他的这个任务没什么难度,也就当个司机,君姨和知意妹妹买什么,他负责付钱结账拎东西就行。
他完全没想到商场里比打仗还热闹,大年根底下,人多得不行,商家又搞促销活动,大娘婶子们就跟疯了一样,买东西都是要靠抢的。
封诚还想在前面冲锋开路,结果半个胳膊都没冲进去,就被人从摊位上给挤了出来,他新买的皮鞋上还多了几个脚印,要不是君姨和知意妹妹把他给护住,他得被大娘们乱脚踩到地底下去也说不准。
冲锋开路没开成也就算了,结账买单他也抢不过君姨,就连中午吃饭的钱,在他去厕所的功夫也让知意妹妹给付掉了,大哥给他的钱他是一分都没花出去,今天回去,他少不了要挨一顿训。
封诚挪着步子挨到汪知意身旁,想让知意妹妹回头在大哥面前说他两句好话,他这一天虽说没有功劳,多少也是有些苦劳的,脚被人踩得都快废了不说,手背上也多了几道划印子,都是他拿东西的时候,大娘们伸过来的无情铁手给他挠的。
汪知意看着封诚手背上的红印子,小小的“呀”一声,面露担忧,有些替他疼:“怎么这么严重,等到家得赶紧抹些药才行。”
封诚一听还需要抹药就乐了,抹药不怕,多抹点更好,这可都是他在大哥面前邀功的战绩。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在走动的不经意间,肩挨得有些近。
汪知意今天穿了件雪白的羽绒服,围了条红围巾,衬得一张尖尖的小脸儿愈发粉嫩。
封诚身上是黑色羊绒大衣,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正是爱俏的年纪,因为今天要进城,特意拿摩丝打了头发,封诚虽然没有他二哥封洵那样白净,但也有一张俊俏的脸,尤其是那双单眼皮的桃花眼,一笑起来,能让小女生的心砰砰跳。
两个人头碰头的挨在一起,又都是青春好颜色,周边行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探过来,猜测这是哪家的新婚小夫妻来购置年货。
封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无声地扫了一圈,又看陆敏君,叫一声“君姨”。
陆敏君脑子里正盘算着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没买,才看到他,话还没说,笑先出来,准丈母娘对这个女婿是打心里欢喜:“封慎,你怎么来了,你那边的事情都办完了?”
封慎回道:“都办完了。”
封诚抬眼看到大哥,脸上立马挂出讨好的笑,汪知意撞进他黑漆漆的眸子里,眼神闪躲了下,又看他,眼睛弯出月牙的弧度。
俩人笑得一样的甜,周围聚拢过来的视线又多了些,再窥到封慎面无表情的那一张脸,心里不约而同“嚯”一声,老天爷欸,这是从哪儿冒出个黑阎王,吓死个人。
但是别人再怕封慎,都没有封诚怕,封洵小时候还有陆敏君帮着带,封诚两岁那年封明宇就和媳妇儿离了婚,他又常年在部队呆,根本就不着家,封诚算是封慎一手带大的,当他半个爹都当得。
封诚在外面再称王称霸,到处给人当“诚哥”,一到封慎面前也蔫得跟个小兔崽子似的,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他今天没把事情办好,先卖苦肉计:“哥,你总算是来了,你快看看我鞋上被踩的脚印子,还有我这手,你看看这被人抓的,知意妹妹说我这得抹药才行,不然回头再一挨冻,那可就严重了,说不准截肢都有可能。”
额……汪知意有些呆地看着封三哥,前面的话她是说过,最后一句话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封慎没搭理他,走到汪知意的身旁,接她手里的东西。
汪知意这才从封诚脸上移开视线,递给他几个袋子,自己手里还留几个。
封慎道:“都给我。”
汪知意又把剩下的几个袋子递过去,他的手确实大,她两只手拎着都费劲儿的东西,他一只手就拎得轻轻松松,她突然想起什么,又把一个小袋子从他手里拿回来。
封慎看她一眼。
汪知意仰头对他笑:“我自己提这个就行。”
封慎牵起她空着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