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蓦然一亮,下意识地整着衣襟,心情顿时开朗许多。
他想,表妹还是心中有他,不然,为何他和沈寒枫同在户部,不去找他,而来寻自己呢。
那人引云枝进来。
云枝见了高子晋,眸色诧异,柔声解释:“我不是来找表哥,是来寻我的夫君,沈寒枫。”
高子晋的唇角弯了下去。
那门房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好,过了许久才知道搞错了,忙笑着告罪:“怪我。我一见云枝姑娘,就以为她是来找高大人的,毕竟之前总是如此。可我忘记了,云枝姑娘已经成亲了。”
高子晋止住门房引路的步子,要亲自带云枝过去。
过去,云枝总喜欢跟在高子晋的身后,让柔软的绣鞋踩在他的影子上,仿佛如此,二人相隔就近了一些。高子晋十分敏锐,自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只是,他虽然对云枝无意,也没有无情到连这种小心思都挑破,让女儿家无地自容的地步,便放任她了。
可如今,云枝抱着彩漆食盒,颇有分寸地保持距离。她那双绣着缠枝海棠的绣鞋,始终未曾落在高子晋的影子上。
高子晋回首觑去,见云枝低垂着头,眉眼轻敛,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可见到沈寒枫时,云枝的眼睛立刻亮了,仿佛有星河倒映在她的眼眸中。
沈寒枫同样是面露喜色,不顾风度朝着她奔来。
“云枝,你如何来了?”
“我来给你送吃的。”
她打开食盒,取出来四菜一汤,并两盘点心。
饭菜是让沈寒枫一个人吃的,点心则是分给大家。
可不巧的是,分到高子晋时,只剩下一枚,而沈寒枫也没有点心吃。
沈寒枫大手一挥:“无妨,家里点心多的是,我回去再吃,这枚点心就让给表哥吧。”
闻言,云枝不再犹豫,把点心塞到高子晋手里。
高子晋已经记忆不清,多久没有触碰过云枝肌肤的温度。
是一种宛如玉石般的微凉、滑腻。
可这双手,此刻就被沈寒枫攥着。
高子晋突然生了郁气。
他带着点心离去。
走到半路,他将点心扔在地上,用长靴狠狠碾碎。
他想:他不需要沈寒枫谦让。而且,他只是云枝的表哥,沈寒枫一个男子,表哥表哥地唤他,好不恶心。
高子晋再回去时,云枝已经离开了。可众人依旧围在沈寒枫身旁,夸赞云枝。沈寒枫也来了兴致,一改过去的沉默寡言,滔滔不绝地说着云枝的诸多好处。
说完了,他还要对高子晋讲上一句:“若非表哥,我怎么能得妻如此。”
高子晋未曾回应。他坐在书案前,刚写了两卷,便觉得喉间一股腥甜,随即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高大人!”
“啊呀吐血了,快请大夫!”
……
他被送回了家。
人虽然昏迷了,但高子晋仍有意识在。他能察觉到,不少人在他的床榻旁坐下,又站起。只是这些人中间,并没有他期待的纤细身姿。
高子晋睁开双眼,看到高母的第一句话,便是:“表妹可来看我?”
高母一愣。
许白凤把煮好的汤药放下,回道:“没来。她虽然是你的表妹,可已经成亲了,自然不能想什么时候看你,就什么时候来,也要避讳着点。不过,沈寒枫来了,还带了上好的人参……”
剩下的话,高子晋已经听不下去,他颓然地倒在床榻,满脑子都是:他都吐血了,云枝也不来探望,以后二人单独相处,恐怕是更不可能了。
想到这,他又猛地咳嗽起来。
许白凤惊呼:“怎么又重了?我赶紧把人参煮上吧。”
高子晋的病,接连休养了整整两个月才好。
他朝皇帝请命,调往刑部。
也许见不到沈寒枫,不听到云枝的名字,他便不会再心有郁气。
到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抓捕官吏。
那人身处青楼,高子晋抓人时,看到了他衣衫不整、活色生香的画面。
他眼睛都未眨动一下,随便给官吏套了一件衣裳,就将人抓了去。
夜里,躺在床榻上,高子晋突然想起了白日里的景象。那女子的模样、身段,他都没记得,却因为地面散落的衣衫,就引起了心中一团火气。
他想起了云枝。
依稀看见她楚楚可怜地依在榻上,眸中含泪,怯生生地唤他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