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连忙离了城隍庙。
夜色浓郁如墨,道路两旁的宅院里不时传来犬吠之声。云枝有些害怕,但也很是激动。
她终于摆脱赵子衿了,不必再来城隍庙照看她。
她走得匆忙,完全没看面前的路,径直撞在一人身上。
云枝摔倒在地,那人也捂着胸口。
不过,他却没有生气,而是问道:“深更半夜,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跑出来了。”
他伸出手,欲扶起云枝。
云枝当即以衣袖遮脸,挡住面容,唯恐被人认出来是赵府之人,被赵老爷知道了,询问她为何深夜出去。
她忙不迭地跑开了。
途径男子身旁时,闻到了一股清香。
云枝不禁多看了两眼,心道,往常府上的丫鬟们也涂脂抹粉,身上尽是香气,不过仆役们身上却无味道,便是有,也是臭汗,难闻的紧。怎么这男子身上也有香气,莫不是和女儿家一样,涂了香粉。
李玉臣在后面扬声呼唤,见云枝没理会,抬脚追了两步,没有追上。
他无奈返回去,捡起地面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六枚铜板。
李玉臣摸着面颊,心中不解。
他生得难道很像是坏人吗,引得旁人连钱袋子都不要了,也要逃跑。
李玉臣把钱袋子收在袖中,往家里走去。
他在太医院的官职小,活儿并不算多,今夜回来迟了是因为看医案忘记了时间,等到抬头时,发现周围人都已走了。
李玉臣随手把钱袋子放在桌上。
仆人见了,还以为他是得了赏赐,但用手掂着,却无多少分量。
李玉臣道:“路上捡的,先收着吧。若是能碰见就还回去。”
不过,李玉臣以为机会渺茫。毕竟二人萍水相逢,连长相都没有看清楚。
仆人提醒李玉臣:“爷别忘了同太医院告假,过两日就要成亲了。”
李玉臣应了一声。
躺下后,他回忆着和赵子衿相看的场面。
他看赵子衿,不过是见了画像,又听母亲说她如何好。李夫人和赵老爷有亲戚关系,彼此知根知底,李玉臣便没有坚持见赵子衿本人。
赵子衿却是见过他的,隔着屏风,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李玉臣记得那扇屏风,画的是骏马图,不过屏风后的身影如何,他却是记不清了。
但李玉臣没有放在心上。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赵子衿品性端正,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云枝回到房中,听得母亲唤她:“去做什么了?”
云枝只道口渴了,屋里又没水,就去厨房喝了。
林氏没说什么。
解衣裳时,云枝一摸腰间,发现是空的。她立刻头冒虚汗,四处翻找,寻不见钱袋的踪迹。
云枝坐在床榻,仔细回忆刚才种种,猜测一定是撞了人后,掉在地上了。这会儿应该是被人捡走了。
云枝心痛不已。
那可是她攒了半年的铜板。
她辗转反侧,天蒙蒙亮时才睡着。
这股郁气堵在胸口,挂在脸上。
给赵二送饭时,他哼了一声:“给你爹送饭,这么不高兴?”
云枝皱着眉:“不是。我丢了铜板,心里正不快活呢,才不是为了爹。”
赵二问:“丢了多少?”
云枝摊开手指:“六个。”
赵二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沉甸甸的,看得云枝眼睛发亮。
他数下六个,想了想,又多拨了两个,放在云枝面前,颇为豪气道:“丫头片子就是小家子气,六个铜子还值得不高兴。喏,给你,别臭着一张脸,难看死了。”
云枝当即笑盈盈道:“多谢爹。”
有人唤道:“赵二,快别吃了,跟我去前院,领赏钱的机会到了。”
赵二丢下筷子,忙跟了去。
晚上,林氏没分得好东西,因为赵子衿回来了。赵夫人有令,无论小姐吃不吃,饭菜都放在她的房里。
赵夫人想,赵子衿能饿一时半会儿,但饭菜摆在眼前,她能忍住不吃吗。